他正在热恋。
爱慕着——那个少女。
当然,他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不可能说得出口。
光是二十七岁青年爱上十四岁的少女这一点,就已经让他够没面子了——更何况轧识还隶属于零崎一贼,是这世上最受忌惮的杀戮集团成员。
即使是对那女孩,这种事他也说不出口。
他光是用想的都觉得郁闷。
在同样倾慕那个女孩的「同伴」之中——清楚轧识身分的也只有一人。
那个女孩——
究竟会怎么想呢
到底——她会怎么想呢
杀人鬼。
她要是知道了自己是杀人鬼的话——究竟会有什么想法呢可能意外的觉得没什么也说不定——或者会表现出激烈的异常反应也说不定。总之,那女孩会怎么想、会有怎样的反应等等,轧识完全推测不到。
对轧识而言,那女孩的存在是特别的。
就是到这样的程度——特别的存在。
犹如在零崎一贼之中被视为异端份子,这次与自己一同行动的零崎双识——以及零崎一贼之中,被轧识视为最危险的人物、这次同样一起行动的零崎人识——
不过,在零崎一贼的行动中来看,具有特别存在意义的,不论是异端还是危险人物,撇除自己之后恐怕没有其它人了——轧识也不是没这么想过。
不对,大概是那样吧。
的确是那样没错。
彷佛那种情况不太可能出现,但轧识还是很在意——如果那个少女敌视零崎一贼,或者反过来,零崎一贼将「她们」视为敌人的时候——自己到底会采取什么行动呢——
轧识想不出答案。
他完全不知道。
这是一个问敌亦问己的相同问题。
——原本。
就现在的状况来说,自由地在两个团体间游走,并没有那么糟——也不是只有坏处。实际上,以这次的事件来看,赤神家的千金杀死了自己亲妹妹的情报,便是从轧识的「同伴」那边得来的。以轧识所属的零崎一贼的角度来看,这种「课外活动」意外地有用。
所以。
那个知道零崎轧识另一个名字的「狙击手」——不管遇上什么问题,都绝对非杀不可的。是不杀不行的对象。最糟的情况下,可能连对轧识爱慕的女孩都会造成妨碍——如果如双识所说,这次的事件与那个把人当笨蛋要的「狙击手」之问有所关连的话——正合轧识之意。
零崎一贼。
十四岁的少女。
嗯,话说回来——她与人识同龄。
这两人年龄相同。
不,就算这样也没什么。
这也只是偶然吧——不对,不过是同年龄而已,还不能算是偶然。
嗯……说到年龄的话,在印象中,杀了双胞胎妹妹的赤神家的女继承人,年龄似乎也差不多的样子……就双识看来,那种年纪或许适合当「妹妹」,不过就二十七岁的轧识来看,那差不多是「侄女」的年龄——
正当轧识想到这里的时候。
眼前——出现那个女人的身影。
他们进入雀之竹取山——才十分钟左右。
还不到整座山的十分之三之处。
轧识与双识并着肩,故作随性地警戒四周。他们轻松地避开很明显是伪装用的陷阱,也就是捕兽器、捕兽网之类的原始陷阱,朝着正前方爬上兽径般的羊肠小道。
突然之间——那女人就站在那里。
露出了原本隐藏起来的身影与气息。
应该说释放出来才对。
她两脚张开、笔直地伫立着——
连问都不必问,那是显然是一种敌对态度。
明确地表达了「此路不通」。
非常强烈的意志。
「……」
对这个奇妙女人的出现——轧识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他很谨慎地动作着,放下了背在肩上的皮筒。不论对方是敌人也好,尚未造成妨碍也好——那女人光是打扮就让人起了戒心。
她身上穿的是女仆装。
裙摆度长足以覆盖脚踝的女仆装。
那或许也可以说是附着围裙的小洋装……只是,换个词汇形容也没有意义。因为那女人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并不是女仆装。
那女人——戴着铁面具。
铁面具的厚度犹如全罩式头盔,外型奇特,闪耀着黑色光泽。虽然眼睛的部位开了很深的洞,相对的也很暗——当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女仆装搭配铁面具。
这是轧识从未见过的诡异搭配,他心想,就算是超现实主义也该有个分寸吧。不过,铁面具搭上女仆装竟会如此适合,还真让他有些惊讶。
「呵呵呵——真不错呢。」
该说是果然胆量十足,或者说经历过常人不同的风浪面对铁面具搭上女仆装的诡异打扮,零崎双识似乎毫不胆怯……反而还亲切地张开双手、往前踏出一步,充满勇气地对着女人说话。
「妳那副面具真是不错——有种时空错乱的美感,真的好美啊。而且,除了以铁面具做为武装,赤手空拳的感觉也清爽——还是说,妳的裙子里头藏了刀刃之类的物体吗唔,仔细想想,那件过长的裙子确实很诡异。嗯嗯,看来这需要做点身体检查了——」
双识一步、一步、又一步——
缓缓朝着假面女仆前进。
他若无其事说着话,把右手伸入自己的西装外套里。在零崎双识西装外套内袋里,放了一个特制的仿手枪皮套——在那个手枪皮套里,装着他的最得意武器——
大约是在第七步的时候吧。
在他往前迈出脚步的同时——假面女仆有了动作。
她朝着双识的脸部——
踢出了似乎掠过鼻尖的超高速飞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