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早桃死了呢?为什么没有变成鸟?为什么……」
「为什么」的语音快要消失时,被一个充满惊愕、颤抖的声音盖了过去。
「你刚才说,你让她穿上和服?」
声音的主人是白珠。她在一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双脚颤抖得很厉害。
「早桃穿着和服对吧?那她当然变成鸟形也飞不起来呀!」
藤波不懂这话什么意思,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珠。白珠继续说:
「穿着和服就无法变成鸟形,就算变成鸟形也会被和服缠住,没办法顺利飞起来!」
「可是……」
藤波抬头看向守在哥哥后方的近侍。
「藤宫连和近侍,大家都穿着和服不是吗?端午节的时候、七夕的时候,这个人都和现在皇兄一样,穿着黑色和服!」
「这是羽衣啊,藤波。」
皇太子垂怜地看着藤波。
「羽衣……?」
藤波蹙起眉头,皇太子轻声喟叹。
「给你看比较快吧……雪哉!」
「是,小的在。」
被称为雪哉的近侍,很有默契地抱着白色和服跑了过来。皇太子将他递来的白色和服穿了半身,然后直接缓缓地举起双臂。
这幕景象,简直像一棵年轻的树,一口气长成了大树。
接着响起啪啪的声音,皇太子的双臂变成了雄伟的翅膀。穿着黑色和服的那只手臂,黑衣直接变化为羽毛的一部分,成为一只美丽的黑翼。另一只套着白色和服的手臂,却因为羽毛在中途卡在袖子里,弯曲成奇怪的形状。皇太子轻轻挥动自己的双翼说:
「就像这样,羽衣是靠意识做出来的,宛如身体的一部分。只要会变身的人,任谁都做得出来。但这个很耗心神,所以有和服是最好的。」
「山乌之所以穿羽衣,是因为他们没钱买和服。」
雪哉在皇太子后面,出声补充说明。
「但是,为了战斗时能立刻化为鸟形,武人们也很喜欢穿羽衣。武人和山乌的穿着之所以一样,就是这个缘故。」
「因为穿着和服,无法立刻变身。」
皇太子突然把手一挥,翅膀立刻变回人的手臂。藤波惊愕到说不出话,皇太子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不知道啊。」
虽然瞒着樱花宫的人,但其实早桃死的时候,是以半人半鸟的形态倒在山谷里。若她有穿着羽衣,应该不至于死。
早桃死了以后,嘉助失去和阿榭碧通信的管道。但他无法放弃阿榭碧,于是找到爬上山崖、潜入樱花宫的路线。嘉助潜入樱花宫后,搞错赭红色和服而误闯秋殿,在知道自己搞错后又逃进藤花殿。
然后察觉到早桃为何死掉的泷本,出手杀了嘉助。
藤波是为了保护阿榭碧,泷本是为了保护藤波,于是造成这样的结果。
「啊,怎么会这样……」
阿榭碧突然哭了起来。双手掩面,边哭边说: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因为我说了招人误解的话!」
阿榭碧哭个不停。不知情的人,应该会觉得她很可怜。
「对不起,藤波公主。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藤波公主会这样误解我的意思。」
皇太子目光如冰,瞪着她那犹如天真的小孩艘哭得抽抽答答的背。
「你应该道歉的人,只有藤波吗?」
听到皇太子这句话,阿榭碧抬起泪光闪闪的眼眸。
「当然还有早桃和嘉助,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差了。我觉得很遗憾。真的——很可怜。要是我能代替他们,不知道有多好。」
「阿榭碧。」
皇太子以完全失去温柔、没有温度的口气,叫她的名字。阿榭碧一边哭着,抬起即便如此也很美丽的脸庞,抬头看皇太子。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我是绝对无法原谅那种,认为只要没有恶意就什么都可以被原谅的人。我不可能原谅这种人。」
「皇兄!」藤波尖叫,「求求你,等一下!不是的,姐姐没有错啊!」
「藤波公主,大紫御前叫您过去。我们走吧。」
泷本不管藤波哇哇大哭地恳求皇太子,硬是把她抱起来,走进了藤花殿。藤波离开之后,中庭顿时笼罩在难以言喻的寂静中。
阿榭碧茫然目送藤波离去后,依然以美丽的哭泣脸庞看着皇太子。她若有所思地,以轻柔的声音对皇太子说:
「皇太子……不晓得您记不记得,其实我小时候曾经看过您。」
皇太子忽然把目光转回旁边,摆出愿闻其详的态度。
「而且,」阿榭碧嫣然一笑,继续说:「从那之后,我一直爱慕着您……」
说这句话的阿榭碧,非常非常美丽。
秀发随着夜风飘扬,形成甜蜜馥郁的漩涡。
沉稳地叠穿在灰樱表着上的唐衣,绣满了宛如象征今天这一天的樱花。
在华丽的樱花中,淡褐色的秀发在内敛的金色刺绣上飞舞。
从水汪汪的大眼睛溢出的泪珠,在皎洁的月光下,璀璨得有如大颗的水晶珠子。脸颊一片樱花色的潮红,半开的朱唇,水嫩得有如盛开前的花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