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模样,宛如樱花精灵直接变成了人。
皇太子凝视了阿榭碧片刻,以稍微有点温度的冷淡,开口说:
「……我也记得。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女人很美。从那之后,你似乎变得更美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阿榭碧露出些许惊讶之色,显得很高兴。但皇太子继续说:
「但也只有这样。」
听到皇太子这句话,这次阿榭碧彻底变成惊愕、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个表情一点都不美,只是愣住了、傻住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可是,你在女儿节的时候对我笑……」
「我确定,我不是在对你笑。谢谢你喜欢我。」
皇太子转过身去,背对阿榭碧。
「但是,很抱歉。我讨厌你.」
语毕,皇太子直接走出中庭,没有再回头看她。
——樱花盛开。
淡红色的樱花,浮现在深蓝的夜里。花海形成一波波的白色波浪,涌了过来又退去。深蓝在波浪与波浪间摇晃着。热气宛如全被花夺走了,流进喉咙的夜气冰冷沁寒。这可以叫做「花冷」吧?皇太子不确定地想着,边想边走。
月光没有热情。
被冷白的月光逗弄的樱花,非常美丽,也非常冰冷。
「喂,那边那个苍白瘦弱的家伙!」
被突然这么一叫,皇太子回过神来,停下脚步。这里是白天举办过宴会,赏花台前的透廊。完全不记得,怎么走到这里来。看来是太久没这么恼怒,气晕头了。皇太子不禁如此暗忖,还事不关己似地佩服起来。
「你有没有在听啊,笨蛋!」
头狠狠地被敲了一下,皇太子终于带着苦笑回头。
「喂……你的身分还没恢复吧。万一被山内众以不敬之罪抓起来怎么办?」
「那又怎样!」滨木绵神气地交抱双臂。「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所以什么都敢做。」
「这样子啊。」
「对啊。」
忽然,两人都静默下来。两人静静地凝视对方,看似目不转睛在观察彼此——但,其实是这样。
「你长高了啊。」
「你才是。」
「那,你已经从苍白瘦弱的家伙毕业了吗?」
「跟我们一族相比,算是还很苍白瘦弱吧。」
「那不就一辈子注定苍白瘦弱了。」
「倒是你苍白瘦弱就很足够了。」
「居然干这种蠢事。」滨木绵故意嘲讽地叹了一口气。
「十年不见,难得重逢,你还真冷漠啊。」皇太子故意装出遗憾的表情说。对此,滨木绵绷着脸,低吟般地问: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指的是,南家大公主是我以前的损友?还是我以前的损友其实是个女孩?」
「你果然知道了啊!」滨木绵大叫。皇太子忍不住开怀大笑。
「真是的!好久不见了,阿墨。」
「你也完全没变,我松了一口气呢,奈月彦。不,应该说遗憾。要是你这种吊儿啷当的态度有被矫正就好了。」
滨木绵垂下双肩继续说:
「你并不是没变,只是单纯没有长大吧?」
「或许吧。我也没什么自信。」
皇太子——奈月彦,一脸正经地说。
「先不讲这个。你刚才问我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只能回答,打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打从一开始?」
滨木绵挑起双眉。奈月彦率直地点头。
「对啊,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女孩子,而且在那个时间点,要察觉你是失势的南家当主的女儿也不难。为了惯重起见,我还查了户籍。毕竟为了逃税,有男人会伪装成女人,但女人伪装成男人的倒是很少见。所以我会觉得事有蹊跷也是理所当然的。」
奈月彦说得一派轻松,但当时他只是个七岁的男孩。虽然滨木绵知道他很聪明,但也无力地抱头。
「那你从那时候就知道,我是你母亲的仇人的女儿?」
「这是个问题吗?你又不会杀了我,我觉得没什么好在意的。」奈月彦说得满不在乎。滨木绵的头真的痛了起来,但奈月彦没理她,继续淡淡地说:
「话说这次的登殿,你叔叔似乎打从一开始就不想隐藏你的真实身分。我听到你的年纪时,立刻就想到你是阿墨了。」
「你的脑筋真好啊。」
滨木绵吐槽般地说,直勾勾地瞪着奈月彦。
「既然你脑筋这么好,对于自己干的好事,也差不多该担心害怕了吧?你知道『四面楚歌』这个词吗?」
滨木绵表情严肃地继续说:
「你现在可是跟四家为敌喔。你就乖乖地让西家靠过来不就好了。」
「不,这样就好。这完全在我的计划中。」
看到滨木绵质疑不解的眼神,奈月彦将双手放在御帘已经收起的高栏上。他鸟瞰下方的眼神,很自然变成了金乌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