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们立刻对着牌位合掌默祷。我和角松也一起合掌。
抬头仰望还有一丝天光的天空,蝙蝠正积极追逐猎物。
〆
三天后,窃盗及专门洗劫车辆的少年集团被逮捕。
其中几人在自供中承认偷取装了骨灰坛及牌位的提袋。而后打开一看,惊吓之余立刻将骨灰坛丢弃于森林,提袋也随手扔在空地上。
于是,骨灰坛弃置一案宣告终结。
我被角松叫出来,是翌日午后的事。
聚集在柿木坂署里的人,有户部久荣女士的长男、我、健斗和佑史以及他们的母亲。大家聚集后,角松表示要告慰亡灵,请了一位中年住持过来。
新的骨灰坛和牌位安放在一间房间里,庄严的诵经声响彻整个空间。住持低沉的声音,具有镇魂的作用,相信亡灵和所有相关的人都能获得安慰。我没有宗教信仰,不过我认为这样的仪式有其存在的必要。例如,对着牌位丢掷石头的少年,其弱小的心灵必能因此获得宽慰;而粗心被盗取遗骨的长男,其内心的愧疚想必也能减轻不少吧!
我衷心佩服角松的贴心与设想周到。
合掌,我向故人默默献上祷告。
仪式结束后,各人纷纷离去。
「中里先生,请过来一下。」
角松让我上警署的顶楼。从顶楼上眺望景色,角松抽起香烟。
「这一带在东京与运时整个改观了。」
「那时我出生前的事了。」
「昭和三十九年吧(西元一九六四年)!一直到那一年,首都的高速公路、新干线,所有工程才一气呵成。这附近一带也因环状七号线的建设,住家都给撤离了。」
「景色一定迥然不同吧!」
「由于这次的事件,住在森林附近的居民纷纷向我打听内情,其中有件特别的事,更不时有人提出……」角松停了几秒钟后,缓缓地重新开口说道:「住在当地的一些老人家,不约而同提出相同的问题。那就是,相传森林里埋藏人骨。几十年前就有这样的传闻,你知道吗?」角松盯着我问。
我无意识地朝阿婆森林的方向望去。
可是,受到林立的大楼阻挡,根本看不见森林的树木。
〆
从柿木坂署回来后,我去拜访附近平日常打照面的老人家们。
他们年龄都在八十上下,甚至九十岁以上。这些地方上的耆老,平时不只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还包括他们的人生态度、近来身体的状况、儿孙们的事、老人年金、旧昔往事等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一定的顺序,也因此常常让人抓不到重点。
不过这次多亏骨灰坛弃置事件,大伙儿的话题总算有了交集。
这次的事,再度勾起大家对森林旧闻的兴趣。
有人记忆鲜明,也有人说得模糊、片断。很幸运的,从中我获取了不少有用的资讯。
回到森林已是下午六点过后。我立刻察觉入口处有异样。
外出时,我在入口围墙上了两道锁,还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但这会儿牌子是翻过来的。
有人潜入吗?说不定人还在里头。
过来的人会不会是大仓呢?但他不需这么小心翼翼啊。
我随手拾起可以充当武器的木棒,蹑手蹑脚地巡视内部。
我铺在井边的木板上,印着泥巴足迹。看不出鞋子的大小和形状,但可以确认,那是复数的足印。有已经干了很久的足印,也有刚踩上去没多久的。
我屏息,继续前进,从屋子后头走到更里面。天空仍存一点残光,但森林里非常晦暗。随着紧张的情绪,我心跳加快,手心冒汗。除了对无视禁止标志擅自潜入的家伙感到愤怒外,也觉得有点阴森恐怖。
树屋那头有声音传出,我不禁用力握紧手上的木棒。提防被对方发现,我小心地躲在树木后面。
爬上树屋的绳梯垂摆着。平时外出时,我都会将绳梯吊起来。一定是有人将它放下,爬上去观察树屋。可是,树屋里没有人。
这时,我的头上沙沙作响。是树枝摇晃树叶的摩擦声。里头的樟树摇晃着。
猴子吗?黑影在树枝间移窜。体积颇大。由于树叶繁茂遮眼,看不清真实形体,只觉一股寒意爬上背脊。
那是什么?
我呆立。倒挂的黑影移到下方较粗的树枝上,消失在樟树后头。这时清楚看到身影了。
不是人类吗?
「谁?」
我脱口而出,飞奔至樟树下。
抬头看,上头没半个人。踌躇的瞬间,传来风吹叶落的声音。背后有东西着地。
「哟——」
沙哑的声音。我猛一回头就是一棒挥去。
「呜哇——」
发出戏谑的惨叫声,男子纵身往后退,身手相当敏捷。
染浅的短发,太阳晒黑的棕脸,一身鲜艳的夏威夷衫,个头比我高。
「很危险耶。」男子毫不客气地说着。
我重新举棒,用警告的口吻说道:
「你是非法入侵。难道你没看到门口的牌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