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们时常拿柏青哥的珠子射空罐子玩。这类游戏大都是贯二教我的。当时,一旁观看的大人都会以怀念的口吻跟我们打招呼:「借我玩一下……」里头不乏百发百中的上班族。
我正陷入往事的回忆里,突然「咚」一声,少年们发出欢呼。
好像是打中目标。
一名少年向树丛下跑去,手中举起的靶并不是空罐子,而是一块黑色板子的东西。
「这次放在这里喔。」
少年将黑色的板子靠在树丛旁的栅栏上。板子的形状、大小约似鱼板,下方有脚台。当我意会到那是什么东西时,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喂,等等——」
我赶忙制止少年们的行动,走进一瞧。
「果然是牌位没错。」
我将它拿过来,仔细翻转。虽然色漆已经斑驳殆尽,但还是可以辨识出上面写的戒名和背面的俗名。
「你们从哪里拿到这个的?」我笑笑地问着少年们。
「捡到的。」
其中一位回答,另一位也点头附和。
「在哪里捡到的?」
「空地上。」
一位说着,另一位嘴里也重复「空地上」。
「哪里的空地呢?」
「我们家那边。」
「你们家吗?这是很重要的东西,遗失的人现在一定很着急,我要把它送到警察局去。不过,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先带我到那个空地吗?」
「可以啊!」少年率直地回答。
〆
从公车行走的道路转进住宅区的一角,就是偌大一片的空地。过去这里是员工宿舍,如今是兴建大楼的预定地。放眼望去,杂草丛生。
「看!是蝙蝠。」
「真的是蝙蝠耶——」少年们发出惊叹。
天空染上薄薄的红晕,黑色的翅膀闪闪发亮,既不是蝴蝶,也不是小鸟,它有一种不规则反转、回旋的独特飞翔姿态。
沿着空地前的道路再往下走约五百公尺,就是阿婆森林旁的道路。那两只蝙蝠应该是从森林飞出来的。空地上杂草茂密,小虫孳生,自然成了新的猎食场。话虽如此,但蝙蝠又怎么得知有这新天地呢?看着同样住在森林里的伙伴,我不免感慨良深。这时候——
「找到了,在那里!」
穿过铁丝网进入空地的少年们,带回一个茶色的提袋。
「这是……」
「昨天掉在这里的。那个东西就放在里头。」
少年说着,手指着我手上的牌位。
「背包里还有其他东西吗?」
「没有了。」
少年征求附和地答道,另一位立刻「嗯」地点头。
从这块空地到阿婆森林,车程只需几分钟,而且还是在同一条道路上。一定是有人将骨灰坛丢在森林里后,将装有牌位的提袋丢弃在这块空地上。
我立刻联络柿木坂警署,和少年们一起等候角松刑警到来。
我问少年的名字,带头的少年叫健斗,搭档的叫佑史。等候的这段时间,我跟他们聊油蝙蝠的事。两个小朋友听到蝙蝠就在自家附近的森林里冬眠,都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当我进一步和他们聊到蟾蜍时,角松人已赶到。
角松从少年口中得知情形后,确认牌位上的名字。
「俗名,户部久荣……」角松翻开记事本。「果然没错。」他叹口气说。
「是不是和骨灰坛同一个人?」
「浦和那边有人报案,说装着母亲骨灰坛的提袋,在车子里被偷。两者的名字一致。」
「浦和?」
「在这边举行完葬礼,回到浦和老家时才发现提袋被偷。根据对方的说法,途中行经目黑道路时,曾经到过便利商店。当时车子没有上锁,可能是那时被偷的。」
「偷窃的人固然可恶,被偷的人也太不像话了吧。」
「现在的人已经很少讲求慎终追远、敬奉先人了。真是可悲啊!听说还是直到今天早上才发现牌位被偷。」
「不是自己母亲的牌位和遗骨吗?」
「可是做媳妇的反对摆在家里,所以才会一直搁在车子里,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把那家伙抓起来吧!」
「因为不孝吗?」
「罚他一百大板!」我越说越激动。
「什么是一百大板?」健斗问道。
「从前啊,做了坏事的人要被处罚,用大板子打一百下。」
少年们突然变得一脸认真。
「那我们拿石头丢这个,是不是做了坏事呢?」
两位少年显然理解我和角松的谈话,表情严肃而紧张。化解这份紧张的是角松。
「多亏你们帮忙,这牌位才能平安无事地回家。所以你们是立下功劳了。不过,拿石头丢,的确很不礼貌……」
「果然。」
「以后小心点就好了。如果你们诚心道歉,我相信她会原谅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