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快点担心我。尽你所能让我安心。
不要回头看你自己,只要看着我。
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请你现在都不要察觉。
因为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不用担心啦。你看,因为我的伤势颇为严重,所以是为了以防万一。」
放心吧。他拍了拍放在枕边的T字拐杖。
「车祸之后隔天,我不就活蹦乱跳到处跑了嘛。严重的只是车祸之后的大量出血而已。好像是动手术时内脏有些肿胀,只是要看看复原情形。」
厄运的话,已经在车祸时用光啦。看着这么说的他,热泪险些滑出眼眶。
神啊,希望真是如此。求求祢。请让厄运就此终结吧。
这种情况下,她的哭泣不会不自然。只是若哭得太过伤心,可能会让他起疑。同时她也觉得一旦哭了,自己就会克制不住,因此将喉头的哽咽咽下。
这种时候她都会前往神社参拜。
当地神社的规模不大,神官更是只在正月的头三天出现过踪影。
但是只要来这里许愿,每一次都会实现。能否成为作家的关键时刻、娘家母亲病倒之际,她都来这里向神明祈求,心愿也全都实现了。
开始与他交往之后,新年时她也必定来这里参拜。这间神社默默地受当地人支持,正月前来参拜的香客虽不算浩浩荡荡,但也为数不少。
当天回家前,她顺道前往神社。
香油钱要丢多少呢?最后她一毛不剩地将钱包里的现金全投进香油钱箱。也没有去数共有几张钞票、多少零钱。她害怕算出香油钱的总额。害怕算钱会触怒神明。
她摇响铃铛后,击掌合十——神啊。
请祢救救他。若祢现在愿意救他,其他我什么都不要。
若祢愿意救他,要夺走我的性命也不要紧。不,就请祢夺走吧。
不是为了他。
——是为了我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在神社前站了多久。
现下的季节只要天黑,气温就会急遽下降,不知不觉冷意已入侵体内。
竟然许着这种愿望而忘了时间,这个人是何等的自私啊——我无法为了他,只能为了不失去他而祈祷。
茌这种紧要关头,她无法立即转换心情。所以,我要为我自己祈祷。我要为了我自己,祈求他活下去。将这个自私的愿望推给神明。
日落之后,四周变得视野不佳。神社内的陡峭石阶高得只要一滑倒,就可能会摔死,但她故意不扶着栏杆。
干脆让神明先收取代价好了。
当她走下最后一阶,双脚稳稳踩在地面时,她感到非常的失望。
对于她将车祸的处理事宜委托代理人,婆家和娘家都不敢苟同。
就算你有钱可以请律师——
看来她不愿自己出面这件事,让他们觉得她很懒惰。
我们知道作家的工作很忙,可是这种时候至少自己出马吧。媳妇这么无情,我家儿子还真可怜。
听到婆家这么说,你不会不甘心吗?连我们也觉得丢脸。
——她才不管这两家人。
用钱买陪在他身边的时间有什么不对?
既然有钱可以委托他人,那委托代理人又有什么不对?
由于病房里可以使用电脑,她都将笔电带到医院,在他身边敲打文章。
双方的家人见到这一幕,事后又会絮絮叨叨。
这种救不了我们的面子管它做什么。包括你们在内。
至少这种时候该专心照顾丈夫呀。明明两个人一起看电视时没有意见,但当他看书、她在旁边敲键盘,他们就会发牢骚。为什么看电视可以,看书和用电脑就不行?只因为两人各做各的,看起来夫妻不和睦吗?她才不想理会他们这种莫名其妙的基准。也不想管他们想要的「形式」。不要将你们眼中的「必须」强加在我们身上。
我不会告诉你们检查或生病的事。不会让你们加入我们。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直到结果出来前,我不会和你们分享任何事情。他的事由我一个人承担。我不会分给任何人。我要自己独占。纵然你们说我傲慢。
除了我以外,我不会让其他人露出和他背负同样苦恼的表情。
她趁着照顾他的空档写作,回家后也继续写作。仿佛某条神经回路故障般,睡意迟迟没有降临,夜里只好吃安眠药强迫自己入睡。
——尔后耗费数天,检查终于宣告结束。
「很遗憾。」
听到医生这句开场白,她明白自己自私的愿望破灭了。
神啊,为什么?
丈夫死去的故事好像很有趣——如果有这种想法的我该遭天谴,请直接惩罚我,取走我的性命吧。
「癌细胞没有扩散,但肿瘤位在复杂的器官,我们无法动手术。治疗方式会以使用抗癌药剂的化学疗法为主。」
「还有多久?」
她生硬地丢出问题,医生也做了正确的解读。
「不晓得。罹患这种疾病后,每位患者恶化的过程都不一样。有些病例被诊断出只剩三个月可活,实际上却又活了好几年。当然,也有些病例正好相反。总之,最重要的是每天都要确实接受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