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断睡眠的电话铃声。充满恶意的喇叭声。黑色厢形车的空转。自己浅薄的话语。所有一切都在脑海里旋转回荡,强烈的晕眩袭来。
「呼——」的吐气声音格外响亮,不停重播的噪音也不再泛滥。
「是哪一种?」
是良性——还是恶性?
询问的声音平静到连她也觉得惊讶,当中不带半点感情。
「现在还不晓得是良性或恶性。必须检查之后才知道。」
「什么时候可以检查?」
胰脏的话,手术会相当困难。假使要开始治疗,一刻都延误不得。
「车祸造成的主要伤势是右大腿部位的骨折,因此只要复原过程顺利,也能马上进行检查。只是您先生已经因为手术消耗不少体力,检查的话又需要断食一段时间,必须等他恢复体力才行……」
别再废话了。
快点告诉我答案。
「在医疗方面,我是彻底的门外汉。就算您如此说明,我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请告诉我,依您推测大约多久外子能恢复体力到可以接受检查?」
她语速极快地打断医生后,医生直接说出结论。
「我想大约是一个星期左右。」
「那就麻烦您了。」
低下头后,泪水一滴滴地落在并拢的膝盖上。
之后,警察、保险公司、他的家人、她的家人和公司的人蜂涌而至,现场犹如被海啸的惊涛骇浪狂扫而过。
海啸冲洗过后,什么也没留下。她步履蹒跚地走在遭到摧残的沙滩,边走边一一拾起情报的残骸。
听说撞到他的司机在行驶了数百公尺后,又折返到现场。明知撞到人,当下却害怕得无法立即停车。
婆家因为她没有即时联络他们而被斥责一顿。她毫不觉得坐立难安或反感。这些事情她都已经无所谓了。
公司替他办了为期四十天的有薪休假,超过期限就算请假。她离职之后已过一段时间,但公司的人似乎还记得她。在一片手忙脚乱的混乱中,仍趁隙关心她的近况。
至于车褛的处理事宜,经人介绍后,她委托律师担任代理人出面交涉。情况已完全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她不认为自己遭受疾病与车祸的双重打击后,还有办法出面解决问题。
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肿瘤一事。
由于他迟迟未从麻醉中醒来,家人傍晚就回去了。
她自医院的店铺采买目前需要用到的物品后,一直待在病床旁陪着他。
狭窄的病房一关起门,外头的声音就变得遥远,仿佛遭到世界的隔离。
如果能真的就这样遭到隔离就好了。
最好世界末日现在就降临吧。
最好在一头雾水的时候,发生两个人一起命丧黄泉的灾难。
只要一思索具体的事情,她的意识就一片空白。她纹风不动地任由时间二十分、三十分地逝去,大脑拒绝思考。
恍然回神,他的手正在棉被底下拍来拍去地寻找什么。
他确实在找东西。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后,他张开眼睛。
这是他头一回露出如此无助的表情。
「我……发生什么事了?」
「你……」
她一时语塞,视野扭曲。
「你发生了……车祸……」
「……是吗。」
他深深地吐一口气。
「那真是幸好。因为我要是死了,你一定会哭吧。」
她放声大哭。唯有现在可以这样哭泣,从今而后要忍住。现在哭的话,他还会以为是因为车祸受到惊吓。如果今后再这样嚎啕大哭,聪明如他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那天,关于肿瘤她只字未提。由医生说明伤势,她没有返家,直接在病房留宿。
隔天早上,她先回家一趟为他的住院做准备。等复原到一定程度,他就会转到附近的医院,但至少在检查结果出来之前不会移动。
由于有几件急件工作,打开电子信箱确认后,收到近十件非处理不可的邮件。做完必须优先处理的工作后,她暂时不再接新的工作。正好最近的工作也都告一段落。
她一边准备住院所需的生活用品,同时发现自己做事完全没有效率。将一件衬衫塞进提包后,她才想起也要带牙刷走到盥洗室,准备贴身内衣裤时又想到需要带筷子而跑到厨房,接着又忘了梳子再折返回盥洗室,一想到需要杯子又跑回厨房。
这样一来一往,花了约两个钟头才打包好行李,开车离家。
抵达医院时已是中午过后。
接二连三赶来探望的家人都离开后,他说:
「明天起我要做一些检查,说是检查车祸的后遗症。」
关于检查一事,她已事先委托医生,趁她不在的时候向他说明。果不其然,为了不让她担心,他刻意装出轻快的口吻。
宠爱她是他的人生目标。平日就如此宣告的他会倾注所有心神,就为了让她安心。这点她从一开始就再清楚不过。
好了,快点害怕吧。
「讨厌,会有什么后遗症吗?你哪里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