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就负责收拾庭院里奶奶留下的排泄物,臭味会给邻居造成困扰的。」
母亲拿起大门后方的清扫工具,开始清理奶奶的排泄物,动作显得十分熟练。来这里照顾奶奶时,也都从庭院开始打扫吧。
而火速逃到玄关前方的父亲肯定一次也没帮忙过。
父亲打开玄关后——她畏缩地后退一步,靠在他身上。为了扶住她,他没有后退。
眼前的景象已称不上是人类的住家了,根本是野兽的巢穴。——不,甚至更糟。就连野兽也会让自己的窝保持干净。
犹如聚集大量流浪汉的高架桥下的臭味从屋内迎面扑来。纵然已用毛巾罩着口鼻,臭味还是隔着毛巾窜进来。
四处皆凌乱地放置垃圾袋,可以看出曾努力想分类的些许痕迹。经常过来照顾奶奶的岳母应该已竭尽所能帮忙倒垃圾了吧。然而,房间触目所及之处皆能看见剩菜的残渣和穿到破破烂烂的内衣裤,这种状态根本称不上有人居住。
她的父亲竟一直放任自己的母亲不管,任她一步步沦落到这种地步吗?
对于一个患有间歇性痴呆的老人,说什么「尊重她的意志」。她对父亲有多么失望、幻灭,用不着说出口,他也完全能明白。
当她理所当然地穿着鞋子准备走进屋里时,父亲垮下一张老脸。
「走进奶奶的房子时,至少该脱个鞋子吧。」
「别开玩笑了。」
她用低沉的嗓音这么说并瞪向父亲。
「这种地方还能称作家吗?这里不过是你不负责地任由奶奶自生自灭的牢笼罢了。我老公还在庭院里踩到奶奶的大便。天晓得屋内地板上还有什么东西。你们到底多久没有大扫除了?家里一定到处都是虱子吧。是你让曾经那么干净漂亮的奶奶家变成这副德行。还敢要求我们脱下鞋子踏进这种地方?我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打算要将今天穿在身上的运动服、鞋子、内衣裤和袜子全部丢掉。因为民生委员也告诉过我们情况有多么糟糕!」
她连珠炮似滔滔不绝,穿着鞋子踩上室内地板,也转头对他说:「没关系的。」要他直接走进屋子。
越往里头的房间走,动物性的臭味就越强烈。在长年铺在房里、早已变得扁平的被褥上,有个老婆婆正襟危坐,就是她,动物性臭味的中心。
老婆婆抬头看向她,她在呛人的动物性臭气中解下毛巾,但老婆婆似乎已认不出她是谁了。她死心地再将毛巾缠了回去。
所谓惨不忍睹,指的肯定就是这种状态。
老婆婆身上的衣物磨损得非常严重,到处都是破洞,甚至让人觉得这样还未分解真是不可思议。动物性的臭味远比真正的动物园还要浓烈,奶奶身上也散发出大小便的臭气。他这才亲身体会到人类三年不洗澡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还以为奶奶戴着一顶形状奇特的帽子,但不对,那是头皮上的污垢一层一层地不停剥落后,形成的帽子状。头发起了缓冲作用,因此那个巨大的头垢才能保持形状不破碎。
奶奶的脸部、肌肤和全身也都是污垢——
一想到要触碰这样的存在,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对不起。她轻声说。
「我也不想碰,你一定更不想吧。可是,爸爸绝对不会帮忙。对不起。」
房间的惨状也非常惊人。散乱在被褥周遭的购物袋里头,全是替换过的内衣裤或吃得一片狼借的食物袋子。是岳母煮好后带过来的吧。看样子是觉得起身丢垃圾桶太麻烦了。就直接窝在被子里,尽可能地能丢多远就丢多远。平时她母亲都会整理干净,至少棉被周围会稍微清理一下再回家。
但是,根本没有余力顾及整栋住宅。眼前的景象甚至凄惨到不如直接拆了这栋房子、夷为平地比较快。一面做自家的家事又要定期过来,岳母在老家那帮总是默默等着麻烦过去的人当中,算是相当努力了。
没多久,疗养院的人前来迎接了。
正如她所言,父亲完全不出手协助。
「杀人啊——————!谁来救救我——————!」
奶奶发出几欲撕裂喉咙的厉声呐喊、疯狂挣扎。为了压住奶奶,他甚至忘了自己刚开始曾满心不想碰她。当骨头脆弱的老人用尽全力挣扎,年轻人如果也卯足全力压住她,就会害她受重伤。但只要手下留情,又无法压制住她,这当中的力道拿捏让他吃足苦头。
他和她负责将挣扎扭动的奶奶带到玄关后,她的母亲也上前帮忙,不断地对奶奶说:
「奶奶,没事的、没事的。」
然而,一将奶奶交给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后,她霎时变得安静乖巧,仿佛刚才的狂暴只是错觉,听说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那就拜托你们了。」他们低头致谢(好歹这时父亲也一起弯下腰),疗养院的人开车离开后,父亲才忿然啐道:
「她明明百般不愿意,你们还勉强她……甚至穿着鞋子走进屋里,你们心里还有所谓的人情义理吗?」
「爸爸!」连她母亲也看不下去地拉了拉父亲的袖子,但他已经到达极限。他才不会任由岳父对她施加言语暴力。
「恕我直言,至今你一直将老人家一个人丢在屋子里,这已经构成虐待了。我老婆是自你的虐待下救出奶奶。民生委员也是因为你不可靠,才会来拜托我妻子。不感谢我们就算了,我们没道理还要承受你的污辱。」
「你们擅自决定多花一笔钱请人过来接送。以为谁要付钱啊?明明不晓得奶奶会活到什么时候,却不找我商量一句就自作主张白白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