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堤叶与维京人之间的关系,在这些案例之中算是非常稳健的。
没有要求活祭品等血腥的仪式,只有一名被流堤叶选上的岛民作为「首长」,得到超自然力量,等他死了,再选出下一个首长。
流堤叶选择首长的基准含糊不清,但「对流堤叶抱持盲目的善意」显然是条件之一。
时光流逝,这些海盗的子孙改行成了贸易商人。
情形演变到最后,岛上还形成了与首长反目成仇的派系,终于有人试图毒杀首长。
就像常见的悲剧,这些毒物阴错阳差,害死的不是首长,而是他的妻子,首长狂怒之下让他的能力失控,把整个岛屿破坏、沉入海中。
神群流堤叶失去了几乎全部的眷属,也消失到了海中,此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传说这个毁灭了岛屿的首长,名字叫做「布洛斯佩克特」。
这是个年代久远的故事,但现在的静枝有着他的记忆。
他的心麻痺、崩溃,兼有着关心伙伴的温情与残杀敌人的残忍这两面而发疯的过程,静枝也能感同身受地理解。
──皇帝一直把伙伴当成家人。
虽然伙伴终究只是拿来代替已经失去的家人,但他对于出手伤害这些伙伴的「敌人」,就发挥了强得异常的攻击性。
这种落差形成了人们对「皇帝」的恐怖以及崇敬,支撑起他的领袖魅力,这样的结果实在讽刺。
现在的静枝是如假包换的「皇帝」。
她觉得以前那个只是一个无力小丫头的自己,简直像是一段遥远的过去所作的梦。
「枭」鹰丸一边警戒周遭的声响,一边开口:
「皇帝陛下,这种地方当然委屈了您,但在收到交换人质的联络之前,还请趁现在休息。对手是梅利亚,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嗯……那我休息一下。」
静枝乖乖答应了。
即使能力有如天神般强大,身体却还是人类。虽说得到宝石的力量强化,但还是会疲劳,也需要睡眠。
静枝坐到水泥地上,把背靠到栅栏上。
抬头看见的天空是那么蔚蓝,那么地高。
虽然不至于特别感伤,但这种四周没有建筑物围绕的一整片蓝天,是她已经许久未曾见到的光景。
街景从视野中消失,眼前的光景让她想起了一百年前的记忆。
旅途之中──
宽广无边的草原上,休息时间放马匹吃草时,皇帝和他的伙伴们经常躺到草地上。
有人睡午觉,有人看书,有人聊天,每个人度过休息时间的方法都不一样,但这平静的时间实在不坏。
如果一直过著这样的生活就会腻,但偶尔还是需要透透气。
「记录者」经常待在皇帝身边。
他们之间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看在旁人眼里,也许就像是一对父女,又或者是祖父与孙女。
静枝回想着那个时代的过往,不知不觉间落入了浅浅的梦乡中。
──她很快就自觉到自己在作梦。
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
那恼人的耳熟嗓音,回荡在朦胧的意识之中。
『嗨,布洛斯佩克特,好久不见,还是说,我应该对十和田静枝说声幸会?』
皇帝也不吃惊,冷漠地回应这个轻浮又吃定人的占星术师对「梦境」的介入。
「艾斯哈……你有什么事?我不需要你的建议。」
占星术师发出刺耳的嘻嘻笑声。
『你说话可真过分。要知道当初可是我把「玛丽安娜的珠宝盒」告诉皓月的耶。也就是说,这等于是我间接让你们觉醒的──不过这件事要是被梦路知道,我大概又会被他讨厌。刚刚那句话还是请你保密好了,可以吗?』
「……你本来就没有一丁点想赢得好感的念头吧。我倒觉得事到如今,即使再多被讨厌一点,也只是负的一〇〇变成负的一〇一罢了。」
黑暗中传回艾斯哈嘻嘻笑的师因。
『你的嗓音跟外貌都变得这么可爱,但这傲慢的个性似乎还是没变,我这可放心了──我是很想这么说,但坦白说我对你太失望了。你真的有心想跟他们斗吗?反正宝石可以换宿主,永远存在下去。你就别管皓月,用你的能力把他们一网打尽不就得了吗?我觉得换做是过去的皇帝,就会做到这个地步。』
对艾斯哈这种怂恿斗争的说法,静枝并不上当。
「时代比起一百年前已经变了太多。行商会不允许我们存在,固然不得不打,但除此以外的战斗,就得看今后的方针。根据我的判断,现在还没有必要歼灭这整个都市。毕竟一旦发展成这样的事态,别国也会有所行动,而且要是毁了都市,就连我们的补给都会变得困难。」
『哎呀哎呀……有你们这种程度的战力,我可不许你说你们连掠夺都办不到啊。竟然会担心补给,真不像是你的作风。』
「所以我才说时代不一样了。你似乎只把我当成那个『过往的遗物』布洛斯佩克特,但我同时也是活在这个时代的十和田静枝。无论布洛斯佩克特的意志有多强,知识却是我的──只要从常理推想,总不会连战略的得失都不明白吧。」
艾斯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也对,你说得对。照过去的布洛斯佩克特那种作风,在这个时代里会有太多白费力气的地方。我本来还多少指望你们立刻就会带来大破坏,但看来记录者打造出来的这个系统,比我预料中要来得冷静。』
静枝听他指出这点而厌烦,但还是对这个占卜师问起:
「你是指望破坏,才把珠宝盒的事情告诉皓月的吗?我一直以为行商会对你来说是重要的玩具。如果只是玩腻了就想弄坏,那简直就和小孩子没两样。」
艾斯哈笑了。
『我的玩具是这整个世界,并不是只有行商会。不过也是啦……以这次的事情来说,我并不是想毁了行商会。我的动机是很个人的兴趣。我是想到差不多是时候,可以验证看看一百年前你们洒下的种子究竟有什么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