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要打破夜之世界的不成文规定、干涉人类吗?要我们模仿渥洛克家族与『千眼伊旺』的作为吗?」
「……不可否认,那个血族确实因此而储备了力量,这是不证自明的事实。」
「真肤浅,长远来看这只能作为他们卑微与思虑不周的证明。」
吸血鬼与人类的往来悠久且复杂。事实上,『狼王加鲁』的血族也好,『龙饲渥尔夫』的血族也罢,过去曾多次接触统治他们所居地的人类——他们的王族或领导人。为了避免这成与人类之间的无益纷争,不会将人类的野心带进他们所统治的黑夜世界。
然而乔治所举出的两血族,却表现出与至今各血族长老所采取的立场相异的态度。
在激烈的霸权争夺最后,支配英国黑夜世界的『魔女摩根』血统——渥洛克家族。
莫斯科大公国以及俄罗斯帝国开创以来,其宫廷显然已经为『冰牙伊利亚』血统的势力渗透,而该血统的领导人正是——『千眼伊旺』。
他们运用獠牙一族的『力量』,并且展露其保证不老不死的黑血魅力,以前所未见的主动积极态度接近人类社会。
「我们对太阳底下的政治插嘴是件蠢事。凡寿之人的争执,不足以让不老不死的我族表示关心。」
乔治态度强硬,路易则抑制怒气压下情绪。
路易也与乔治有相同的看法。然而,若按照古例,今后将无法持续下去,令人不得不正视的状况就在眼前。身为长老的路易亲自前来乔治的居城,也是他所展现的诚意。
「……时代变了,左涅大公。」
「……想不到居然有从您口中听到这句话的一天啊。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轻易追随时代潮流,因为我们与人类的时光不同。与我几乎活过一样长久时光的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沉默笼罩全场。
原本就是一场大多出席者已预期意见不会交集的会议,果然不出预料。只不过,聚集现场的使者也没有统一的看法。唯一共通的,就是在这个人类世界面临巨大变动的时刻,认知到这浪潮终将——或者该说已经——波及月下居民,还有对此的危机感而已。
「——想请问左涅大公一个问题。」
发言的是北欧之雄『圣枪弗林』血统派来的使者,模样是还不到二十岁的独眼青年。
「这次会议未让渥洛克家族与『冰牙伊利亚』出席吗?先不论立场是非对错,我认为两血族的意见都很宝贵。」
多数吸血鬼点头赞同他的意见,他们的视线集中于会议主办人乔治的身上。
他还来不及回应,此时他的部下进屋告知有客人来访。
室内扫过一片紧张。
可是现身的并非话题中的血族使者。
「小乔!小路!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冒出的还是应该极度不适用于现场的言词,仿佛地狱的社交场所赫然转变成喜剧舞台。
然而听到这声音与看见发言者的所有人均齐齐离席起立,以各个地方的手势动作表达最高程度的敬意。
而且前一刻严格戒备的表情均消失无踪,甚至宛如少年般显露出幢憬与敬慕。尤其是身为主办人的乔治,其精悍的表情些许缓和,并且以克制雀跃脚步的动作走近客人前方下跪。
「感谢您的莅临,『贤者夏娃』,我族伟大高贵的导师!时隔久日能够拜见您,真是无上的荣耀。您一如往常的模样实在令人无比喜悦。」
接着他轻取来客的手,在手背上恭敬地一吻。
艾莉丝咯咯微笑:
「谢谢你这次邀请我。但我听说你们是在进行『会议』没关系吗?小乔应该知道,我不能插任何嘴喔!」
「当然,我非常明白。既然本来就是我们自身的问题,就要自己去解决,我绝对无意惹您烦心。邀请您只是希望请您旁观我们的未来,另外,也希望能好好款待您,却反而让您舟车劳顿,实在惶恐。」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我也很开心能再见到你。之前见面是在那个叫拿破仑的人闹翻天的时候吧?」
「怎么这么说,您的溢美之词让我欢喜得不得——」
「艾莉丝大人。」
推开如同本人说词因感激而颤抖的乔治,路易接着跪在艾莉丝跟前。
捧起她的手亲吻,而且是比乔治还激情的热吻,不但如此,他手上还抱着一束不知何时带进来、几乎多到漫出他手臂的大把玫瑰花束。
「好久不见,我怀着一日三秋的念头一直等待再度见到您的日子。小礼物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
看着递到面前的花束,艾莉丝瞪大蓝眼睛:
「可以吗?谢谢你!」
「不算什么,若能为点缀您的美貌提供一点协助,玫瑰们也会感到光荣。」
「咦?讨厌啦!哪有什么美貌啦!」
路易的赞美让艾莉丝害羞起来。害羞归害羞,还是很开心这一点很有她的风格。
「路易,你这家伙太僭越了!」
「什么话,艾莉丝大人也很开心啊。」
「你的称呼方式就已经很不敬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了,闭嘴啦,别妨碍我们自克里米亚战争以来的重逢。」
「不就是最近吗?怎么没听说!」
「哎呀,没什么,因为是在巴黎万国博览会当大人的男伴嘛,呵呵呵。」
「你…你这娘娘腔……!」
两名活过千年的长老,将所谓大血族之长的立场与形象忘在脑后,持续低层次的斗嘴。
艾莉丝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看向围绕圆桌的吸血鬼们:
「大家都好久不见了,各位长老们还好吗?」
只见护目瞪视、不要脸地吻贤者的那两个吸血鬼再度迅速挺直背脊。
对于活过悠久岁月的吸血鬼来说,活经更为漫长岁月的吸血鬼是本能上敬畏的对象,更何况还是面对始祖,若甚至因此无法正常说话也很普通。面对天真无邪的微笑,他们只感到一味的惶惶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