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鬼样子?可是没有立刻打理的心情,最後沙由香用完洗手问後关上灯,便拖著脚步来到走廊上。
这里原本八成是作为仓库的建筑。一楼堆积成山的纸箱与木箱原封不动,作为隔板划出空间;往里面定去,看来似乎是当作客厅使用,铺著地毯,放著电视、音响与组合架。
褪色的沙发上有看到一半的杂志及游戏机,角落则摆设供三人使用的餐桌与椅子,一片随处可见的平凡光景。想到边边子、银刀及他的弟弟在这里生活,就觉得不可思议。
“……还真是平民化。”
沙由香迳自寂寥地笑著。
“实在……看起来不像人与吸血鬼一起住的样子。”
跟他们不一样。沙由香对羡慕起边边子的自己感到惊讶,从而垂下头:
“……杰尔曼大人。”
杰尔曼·克洛克受死亡诱惑著。
“人行者”说的话让沙由香震撼不已。
却无法否定。她比任何人都为杰尔曼著想,隐约察觉主人阴晴不定的内心深藏黑暗而虚无的冲动。正因察觉出来,便更加爱怜他的高贵与自由。能在他的身旁守护他的随心所欲令自己欢喜。
然而想不到他的期望居然是死亡——自己的消灭。
“……为什么……”
沙由香的胸中沉淀著无比的悲伤。
杰尔曼深藏的愿望对吸血鬼来说并不特别。正如“人行者”所述,存活太久的吸血鬼会失去生存兴趣,甚至可说无法忍受。这就是残存人性而青春永驻存活的吸血鬼之宿命。
“可是……!”
“他”是杰尔曼,是力量如此强大,比谁都自由不屈的杰尔曼·克洛克,为什么……
沙由香双肩颤抖,抑制呜咽隐忍泪水默默伫立。
等激动过去,等头脑恢复冷静後——
“……错了。”
她简短地低喃。
是的,错了。杰尔曼的确很力量强大,活得很自由,但他的强及自由看得出喜悦吗?
他总是说著——无聊——不是吗?厌倦日常生活,才寻求能引起任何兴趣的事物吧?求而不得,因此才逃进怠惰吧?自己曾经看过他打从心底愉快欢笑的时候吗?
横卧在无人知晓的地下室,或是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头时,杰尔曼在想什么呢?自己至今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些事。
一定得做些什么。沙由香的眼中燃起疯狂的念头。
就算违背主人的意思也无所谓,不能就这样让他受绝望与虚无侵蚀迷失。
当然,沙由香知道这是夸张的妄想。他是已存活八百年而高傲的大吸血鬼,像自己这种小女子到底能有什么作为,沙由香有自知之明。
即便如此,仍无法坐视杰尔曼的死亡。
自己只是普通的人类,年龄也仅仅二十二岁,没有财力没有权力也并非特别聪慧。
但即便如此,一定有能为杰尔曼做的事。
忽然,脑中浮现住在这栋老房子而比自己年幼的少女。
“……那女孩——”
边边子身为调停员,面对圣、凯因及杰尔曼时是抱持怎样的心情呢?又是怀著哪种想法与号称“同族杀手”、恶名昭彰的吸血鬼共同生活呢?好想问问她。
沙由香深呼吸一口气,硬是提振精神。
“回去吧。”
在这里哭也无济於事。还有“人行者”的事要处理,她不认为杰尔曼会有生命危险,但还是想随侍在侧奉献己身,就算不能提供助力,身躯里流动的血应该也能成为他的粮食。
至少补个妆。念头一起找出化妆包,才发现手机有未接来电。
并非来自杰尔曼,而是“夜会”的吸血鬼。还收到讯息,看完内容後,一开始她并不了解文章的意思。
“……镇压小队出动?电视上……是什么事?”
送来讯息的不只一人,八成因为联络不上杰尔曼才转而找上沙由香。无论哪封讯息都焦急迫切,感觉出状况异常。“公司”、事件、报导、杰尔曼不在、镇压小队、压制——她从这些零散的语句感到难以言喻的焦躁不安,而其中两组词语强迫她产生最糟糕的联想。
事件?报导?
“……该不会——”
沙由香抬头寻找电视遥控器。
按下电源。
甚至也不需要找专播新闻的频道,因为所有电视台都在播报这则新闻。
看著画面上熟悉的街道,沙由香的美丽容貌渐渐失去血色。
BBB
街上比平常还喧闹。至於原因,从街头的大型电视就能明白。
杰尔曼仰望镜头捕捉的画面,眯起赤红双眸。
“……那个男人……”
是前天晚上边边子追逐的吸血鬼。半身染血的年轻吸血鬼傲然挺立於一群陷入惊慌状态的人类中央。没有逃跑或躲藏的理由——他全身上下如此述说著。
“……是吗?曝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