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定得如此。这次的人事异动太过马虎,是会长的过失。”
张直率地承认:
“但老实说,就算会长判断错误,我也不希望你在这种情况回来。得再等一段时间。”
阵内也明白张所言为何。
因现场状况所需而推翻高层人事命令,基於长期视野来看绝对没有助益。
高层的“判断”与现场的“判断”有细微的意义差异,关於组织性质本身的“人事”场合尤其如此。组织是有生命之物,即便最终决定是高层下达的,到达这“判断”的过程会反映组织本质意志。
组织头脑做出的“判断”被身为手足的现场否定,只会成为组织本身矛盾的佐证。
“……尾根崎会长应该不会为我回到调停部感到高兴吧。”
“你现在不必想这些,请专注於眼前的状况。”
换句话说,他会自负其责。阵内想出口道谢,张却打断他:
“会长有承认错误的度量,只是他这次犯下的过错老实说只限於‘太急躁’。至於今後与你、圣及凯因之间的关系该如何——这还尚未有答案。”
张看著阵内,悲伤并带著严厉的眼神让阵内也表情严肃起来。
“‘公司’是为了人与吸血鬼共存所创立。为什么?因为我们人类期望如此,‘吸血鬼却不是’。虽有像圣与凯因的例外,但再怎么说也是少数,我们所谓的‘共存’是‘基於人类的立场、为了人类需求’的‘共存’。”
“……作为最初的第一步已经足够。”
“或许如此。但特区已走到差不多该踏出第二步的时期,至今的作法不一定适用。”
“你是指,今後也要考虑对吸血鬼而言的‘共存’?”
阵内询问。张则苦涩地表情一变:
“……吸血鬼是需寄生於人类才能成立的存在。香港圣战时九龙王标榜吸血鬼的乐园,展现自我的意志、肯定自我的生存,这绝不是消灭人类的意思。当时他将人类的反击视为理所当然,吸血鬼狩猎人,人讨伐吸血鬼,他说这种面貌是正确的。或这是‘对吸血鬼来说共存的本质’——确实也是选项之一不是吗?”
这表示他是仍在寻找答案的探究者之一的独白。阵内双眸凌厉一敛,无法马上回覆。
阵内不做回应,张则转过头看向身後。
他背对的办公室散发出人的气息。
不难想像在办公室里的人心情如何。发生如此大事,却没有来自总部的情报,加上今天才公告的人事异动。更重要的是,大骚动的开端与自己的同事有关,大家都忐忑不安。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确实的情报以及明确的指示。
而且也深切明白能给予他们这些的人是谁。
正因为如此,自立心强大且常有脱离组织轨道倾向的调停员不轻举妄动,而集合在办公室。不用谁来告诉他们就迳自“等待”。
“……了不起的领导能力。”
“只是退缩而已。遇到这种大事,大家都胆怯了,真是不可靠。”
阵内乾脆地贬低寄予信赖的部属。张很难得对阵内的说话态度露出苦笑:
“……‘黑蛇’有动作吗?”
“还没吧。其实这只是直觉。”
“我由衷希望直觉正确。”
“真不理性,不像张部长的个性。”
“这是误解。我不会偏袒理性与非理性,只是有所区别。”
这次换阵内苦笑。然後张开始走下楼梯,阵内则跨上一段阶梯。
“张部长,有件事想拜托你——”
“我会尽可能早点释放葛城边边子与朱鹭藤早纪。”
不等阵内说完,张已经开口:
“那少女也很不得了,‘义士’的长老听从她的话不加抵抗地被带走,甚至连‘银刀’也差点在总部大厅拔刀。”
“你最後讲的那个家伙是笨蛋。”
阵内心怀感谢地低头致意後,与张错身而过走上楼梯,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
张则直接步下楼梯,独步於昏暗的银杏步道。
然後听到背後传来类似欢呼的声音。
张的嘴角微微一扬,但没有回头。他是,阵内也是——十分理解从今以後特区即将直接面对的严苛与残酷。
2沙由香清醒时,周边已昏暗下来。
一时还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想起後便红了脸。这里是边边子住的老房子,自己在次郎带领前往的客房。次郎要自己休息,自己也坦率地休息了一会儿,似乎还睡著了。
房子一片静悄悄。边边子好像还没回来,看时钟确认时间,竞已过了三小时,吓一跳。
虽然没自觉,其实应该很疲倦吧。沙由香在漆黑的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最後仍站起身找盥洗室使用。
打开盥洗室的灯。
看到镜中的自己,感觉十分凄惨。头发乱七八糟,妆也糊了,可能由於边睡边哭,连眼角也暗沉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