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砍掉的上半身踢飞。男人的头滚了起来。
那双眼睛眨了眨,向上望着本间。
黑暗从男人脸上被一扫而光。
用扭曲的愤怒表情望着本间。
「噫、噫噫」
本间叫起来,用刀朝他脸上砸下去。外行人的斩击轻易地砍开了脑袋。刀陷进鼻子里,里面灰色的东西露了出来。刀又纷纷砸向脖子,胸口,手臂。每次手起刀落,血就会飞溅出来。被砍下来的肉飞得到处都是。眼前的场景,已经逾越了残忍的概念,简直堪称滑稽。人类的身体部位,就像蔬菜一样到处乱滚,感觉一点都不现实。即便在噩梦中,此情此景也太过异常。我背过脸去,不去看这一幕,看了看站在身旁的茧墨。她正露出一抹浅笑,望着这一幕。她的嘴唇,张开了。
如唱歌般的声音,在这喜剧的场景中,响起来。
「原来如此…………你好像不知道啊。杀了人,就会落得被诅咒的下场」
她对本间这么说道。可是,精神完全兴奋的他,根本听不到茧墨的声音。
血,打湿了他的脸。本间脸上正露出诡异的笑容。那就像是小孩子扯断昆虫翅膀的表情。他陶醉于暴虐的行为之中。我茫然地重复了一次茧墨说的话。
杀了人,就会落得被诅咒的下场。
他虐待人,把人杀了,被诅咒了。
而现在,他将诅咒的元凶,又杀了一次。
把人变成怪人,杀死怪物。
而这最后,究竟是什么呢。
本间继续砍着男人的躯体。男人的头,滚在了一旁。
鼻子被砍碎的脸扭曲起来。厚厚的嘴唇翻动着。眼球旋转。
男人的头,发自内心感到愉快地,笑了。
男人的头飘在空中。从他的样子,看得出他的人性已经彻底枯竭。
男人的头就像皮球一样弹起来,扑向一直怪叫着的本间。他的嘴,就像吸上去的一样,咬住了本间的脖子。牙齿陷进肉里。同时,我紧紧地闭上眼睛。
没有惨叫,取而代之,响起喷血的声音。
我紧闭眼睛,堵住耳朵,当场跪了下去。
我在心里默默喊着「快醒」「快醒」,试图挣脱梦境。黑暗渐渐远去,意识消失了。我随着安心的感觉,落入了无比幽深的黑暗之中。
直至我自身的存在消失为止,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某种东西激烈挣扎的声音也是,活生生地被某种东西吃掉的声音也是。我都没听见。
* * *
我缓缓地打开眼皮。最先进入事业的,是红色。
就跟睡着时一样,她在我身旁。她那若无其事的眼神,在我身上静静扫过。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
蝉鸣声,在屋子中回响着。在耀眼的光芒下,屋内撒着浓浓的影子。茧墨微微露出笑容,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温暖的手,触摸我汗湿的额头。
「早上好,小田桐君。昨晚辛苦你了」
少见的慰劳话语,传进我的耳朵。这一刻,我确信了。我向上看着她,在脑内反刍昨晚产生的疑问。太一应该刚被吃掉不久,但为何会跑到我这边来呢。
「小茧………太一为什么要来吃我?」
为什么在梦里,我非得被袭击不可
茧墨轻轻地耸耸肩,然后,满不在乎回答道
「很简单哦。因为有个不是自家人,可以随便吃掉也无所谓的人,就在身边啊。跟疼痛能不能忍受得住没有关系,只是最先把那个人吃掉。这就是所谓的人心呢」
多亏你一下子就睡着了,事情能够早些解决。谢谢你咯
———————啊啊,也就是说,她把我当成诱饵了啊。
我回想起昨晚那凄惨的情景。我在被窝里紧紧握住拳头。深深吸气,然后吐出,重复了两三次。我尝试让心情平静下来,但不论如何,我都做不到。我攥着颤抖的拳头,站了起来,朝着茧墨挥下胳膊。
我准备朝她脸上走下去,然后故意把拳头移开,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娇弱的身体轻易地倒了下去。沉默弥漫开。她一动不动。茫然地注视着她的身影。她不过是一个身着礼服的少女。注意到这件事,我突然呼吸为之一窒。几秒钟后,茧墨起身了。她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重新坐好。
她摆着若无其事的脸,从挎包里取出巧克力。鲜红的嘴唇咬下糖果的一端。库嚓,发出柔软的声音。巧克力就像人肉一样,碎掉了。
看到这个情况,我明白了。我的愤怒和憎恨都毫无意义。
她就算自己被伤害,也没有任何抱怨,只会静静地笑吧。
「那个男人,本间他怎么样了?」
「很好奇么?那你就去看看好了」
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我进行着对话。她吃完谈过,站起身来。她对我的暴力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声不吭地把手放在障子门上。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她猛地将障子门打开。
夏日的阳光投射进来,耀眼的蓝天灼烧眼睛。
黑色礼服的轮廓,在光芒中游离出来。在蓝天的映衬之下,她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