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的身影,我真实地感受到我已从梦境中醒来。同时,我皱紧眉头。
从远处传来了惨叫声。痛苦的声音和野兽的低吼声相似,响彻这个大屋。
茧墨轻快地迈出脚步。我站起身来。
然后,我就像在梦里一样,跟上她。
* * *
「唔、唔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浑浊的惨叫震颤这空气。在二楼的房间里,本间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躺在被窝里,五个儿子围在他身边。有个黑暗的影子正贴在他的背上。太一的身体恢复如初,腿安然无恙。他屏气慑息,凝视着痛苦的父亲。
本间的脸上全都是血。
脖子,手臂,肩膀,一片鲜红。
他的上半身正在被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疼啊、疼啊疼啊疼啊疼啊啊啊啊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染成红色的脸上,只有嘴在蠕动。红线在他的头部,一直拉到鼻子。就像是头被敲碎了一样。我腹中的怪物,开心地拍着手。
————呀哈哈
「…………唔唔」
我捂住嘴,钝痛令我忍不住发出呻吟。与此同时,孩子们齐刷刷地抬起脸。
他们一对对象鱼一样浑浊的眼睛,映出我们的身影。谁也没开口。他们正不自然地沉默着。五双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以整齐的动作向大喊大叫的本间看去。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同情。他们有所推量的锐利目光,扎在痛苦的本间身上。我感觉,冷汗在狂涌不止。我承受不了沉默,正准备开口的时候。
「—————走吧,小田桐君」
随着冰冷的声音,茧墨旋踝离去,对身后不屑一顾。
我有些犹豫,还是跟在她身后,离开了这幕血淋淋的场景。
谁也没有阻拦我们。孩子们一动不动,只是围在父亲周围。
这个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群野兽,正围在受伤不动的猎物周围。
* * *
茧墨直接离开了大屋,穿过了老旧的大门,沿着设计成斜面的路走下去。我一边走在这条维护得不算精细路上,一边思考。刚才的情景,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我感到深深的混乱。在我说出什么之前,茧墨先开口了。
「我不擅长应付夏天呢。还是从隔壁镇上叫台计程车过来吧。路上应该有电话。联系好之后,就随便找个树荫等着吧」
因为是在深山里,手机没有信号。我无意中想起了村外有公用电话。来时的情景,从我脑袋里闪过。但是,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在我的视线中,红色的纸伞咕噜咕噜地旋转。我们与一位眼神诧异的老婆婆擦身而过。林中的树木在风儿的煽动下开始哭啼。大屋里应该还在吼叫,还在因痛苦而哭喊吧。
「本间,他今后会怎么样呢?」
我下定决心问了出来。茧墨没有回头,慵懒地讲道
「谁知道呢。诅咒转移了。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这是他的选择。而最后,他将无法承受那份痛苦,到了晚上,去吃掉他的孩子们吧」
新的怪物诞生了。听到这件事的瞬间,我想起了孩子们的眼神。他们透彻的视线中,没有哀伤,没有敬意,没有同情,什么也没有。
「说不定再次之前,他就会自然死亡呢」
茧墨直言不讳地吐出冰冷的话。她话中按层的意思,我理解。
这样的行为,我理解。我不由自主地,茫然地停下了脚步。蝉鸣从上方席卷我的全身。茧墨没有等我,朝坡下走去。我朝渐行渐远的红色纸伞,喊了过去
「————————————小茧,你难道早就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么?」
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知
茧墨停下了脚步。她接受我的视线,露出扭曲的笑容。
风,吹拂她的黑发。她发出清冽的,如歌声般的声音
「——————就算是,你又有什么意见?小田桐君」
红色的纸伞咕噜咕噜的旋转。她理直气壮地接着说道
「要解开诅咒,只能化解怨恨。然而,他选择杀死怪物。即便我料到了这样的结局,还是什么也无法改变哦」
而且,我应该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救任何人。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转向前方。美丽的脸庞再次藏进红色之下。
纸伞咕噜咕噜地转着,茧墨向前走去。她望着前方,轻声细语
「我只会为自己寻找乐子」
听到她坚定地说出泯灭人性的话,我钻进拳头。我拼命忍住不去反驳,抬头望着蓝天。
她就是我的生命。我再次认识到,这是多么不祥的一件事。我无法认同她的嗜好。我无法接受这位名叫茧墨阿座化的不祥的少女。她应该也知道,我很厌恶她。我的烦躁情绪,她应该感受到了。
「在干什么呢?快走吧,小田桐君」
但是,她不会抛下厌恶着她的我,不会让我凄惨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