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次前来,不过是来告知我与前代之间的约定。
————愚行。这个男人,说哥哥的行为是愚行。
我手里的扇子倾轧作响。确实,哥哥的死是愚行所致,死得毫无价值。人根本毁不了神。为了神,为了妻子,为了自己的思念,毫无意义地杀人,这种行为确实应该称作愚行吧。可是,我不能容忍一个外人这样说。就算流光了血,就算割断了肉,他还是水无濑家的人。然后,当时只有那个人保护了我,他肚子被老虎撕开,孩子从肚子里出来。容不得外人说三道四。
「…………和先代的、约定」
正当我想用扇子反驳的时候,雅呆呆地嘟哝起来。我察觉到她的动摇,转过头去。雅睁大了眼睛。她的嘴唇微微地颤抖起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父亲对龙禅许诺过什么?
『雅,回答我。前代,父亲做过什么约定』
听到我的提问,雅态度骤变,咬紧嘴唇。她没有开口,犹豫起来。她究竟在犹豫什么。我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前后摇晃。雅激烈地摇了摇头。
就像是,难以启齿一般。
「哎呀,小姑娘,你不知道么?白峰很定没讲过吧。那家伙,是不是太心疼妹妹了,对我有所不满呢。哎呀,太伤人了啊」
龙禅轻轻地耸了耸肩。那些话非常的不祥,令我表情绷紧。只见龙禅讥讽地弯起嘴。在他旁边,朱鸟那双阴郁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他就像笑似的,短短地吐了口气。然后,他盛气凌人地说道。
「我,是你的未婚夫。这么说,你懂了么」
我的眼前感觉一下子黑了下去。
黑衣男人在喉咙下面,冷笑着。
他的身影,就像一只不祥的乌鸦。
* * *
我在混乱的状况中,将两人带到客厅。
龙禅不再多说什么,走进房间。
我把他来带的随从们,安置在了另一间大客厅里。他们一声不吭围坐在了房间里。他们盘腿坐下,似乎无心休息。斋贺的人缺乏人味,搞不懂他们的行动原理,让人很不舒服。
更纱和蝶尾很感兴趣,在客厅里发现了朱鸟。应该是因为平时很少有相仿年纪的客人来访吧。我把两个小家伙赶出去,回到了组长的房间,迅速关上了槅扇。
随后,我当场跪坐下去,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应该很早以前就做好接受政治婚姻的觉悟才对。然而,动摇却完全无法平息。如果不是当上了族长,我恐怕在更小的年纪就嫁出去了吧。可现在,我无法承认这桩被别人定下的婚姻。我心脏疯狂乱跳,连牙根都开始颤抖。我讨厌,讨厌得不得了。除了那个人,我不想让任何人碰我。
我回忆起那个人手中的火热温度。回忆起他肚子上受了严重伤,却仍旧露出微笑的身影。为了那个人,我能够轻易地豁出性命。而泪水,也如此轻易地满溢而出。
换做从前,我是能够忍受的吧。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一边思念着那个人,一边被其他男人抱着,这我做不到。
我只要那个人。我爱着温柔的,脆弱的,愚蠢的那个人。
我喜欢他。我发自肺腑地想成为他的妻子。以前,我从没这么强烈地想过。我发了疯似的抗拒着,我不想成为其他男人的东西。
我抓挠地板,不住地呜咽。族人们可能在顾虑我的感受,谁也没有在我面前出现。我独自抱着自己的肩膀,拼命调整呼吸。我苦思冥想,能不能拒绝这桩婚事。既然是前代族长决定的,要打破应该也不是不可能的。然而,龙禅早已到了谈婚的年龄,我要是现在拒绝,一定会触怒他吧。我不禁用力咬住嘴唇。血流了出来。
我将铁锈的味道咽下去,尝试下定决心。我是家族的头,并不是独立的生物。根本容不得我实现自己的恋情。
我强行让身体不再颤抖,擦掉眼泪。这个时候,我想起将我这双被泪水打湿的手包住的那份温暖。温柔的话语流入我的耳朵,各种各样的情景,一下子在头脑中满溢而出。
浑身是血的,哥哥的身影。脸上搭着白布的父亲的身影,还有垂着脸的族人们。抱着妻子的遗体,放声咆哮的背影。在渐渐崩溃的神之肉中,哥哥抱住煞白的赤裸躯体渐渐沉没时的,泪水。
抚摸我脑袋的大大的手。用扇子上告诉我,让我幸福的话语。
然后,执起我的手的,枯瘦的手指。
————水无濑家的人,都希望白雪大人能得到幸福。
————这一点,请您千万不要忘记。
我抬起脸,撩开乱掉的黑发,舔舐粘着血的嘴唇。
我放下被泪水湿润的手,用力攥紧,攥得骨头咯吱作响。
——于是,我在这一刻。
为了我自己,做出觉悟。
* * *
我打开槅扇,不合合适,雅和年轻女孩正守候在门口。她们担心地看着我。我仅用视线回应了两位侍者之后,离开了族长的房间。我直接一个人前往客厅。突然,熟悉的声音闯入耳朵。有什么东西,长在走廊上到处乱跑。
那些不同的人,什么也没说,来到了客厅。突然,熟悉的声音敲进了我的耳朵。
有什么正在走道上跑来跑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