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里根本没有人类。
「——————喂,日斗」
我朝着走在前面的背影喊去。我这么迟钝都注意到了,日斗不可能感觉不到那个视线,但他一语不发,继续往前走。我看着他的背影,逐渐发觉了一件事。日斗称这里是地狱,他确实在异界里亲身经历了将近百年的时间,但他不会将异界称作地狱吧。他见过更惨烈的事情、人还有地方,甚至亲手创造过接近地狱的惨剧。我感觉刚才听到的那个词,意味更不一样。我再次回忆他就像吓唬人一样说出来的话。
对了,记得他把这个地方称作是茧墨家的地狱。
回过神来,我的脚步已经完全停下了。但是,日斗没有没有止步,继续前进。我连忙迈出脚步,然而霎时间,背后的视线又冒出来了。我感觉脖子就像被烧红的针插进去一般,感受到锐利的视线。我转向身后,但那里还是没有任何人。
我再次迈出脚步。即便背对着对方,气息还是没有再次出现。即便现在转过头去,看到的也只有一片乱七八糟的空间吧。我不再去确认视线是什么发出来的,迈步向前。
皮鞋鞋底浸入了红色的积水。
——————————啪叽
———————————哒
与此同时,孩子哭了起来。我转向身后,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眼角闪过。
嗖,那个身影瞬息间消失在了瓦砾之海下面。脏兮兮的白色残影烙印在视网膜上。
那个身影浑身斑驳,比小猫要大,比狗要小。如果说那个是人,在地上怕得也太快了。我眯起眼睛。刚才那个究竟是什么?可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很眼熟,好像知道那个来源不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随着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雨香在腹中蠕动起来。在我苦恼的时候,日斗仍在继续向前走,我也只好跟在后面。在眼前,耸立着一座好像人的舌头一样滑的红色小山。我不记得茧墨家有这种隆起的土地。墙壁和地板顺滑的起伏,是异界特有的现象,而这里主要重现出来的似乎是地面。我们越过小山之后,前面成碗状凹陷。
然后,在水平的碗底建着一座异物。
「………………………………房子?」
准确的说,那不是房子,而是将平房的一部分截取下来的。那东西毫无道理,孤零零地伫立在那里,就好像是什么人从大屋里把这部分搬了起来,然后重新放在这里的一般,很不自然。日斗毫不犹豫地下到碗底。
我一边注意不稳定的立足点,一边跟在后头。越是走近,建筑物的异样就暴露得越多。周围的建筑全都变成了瓦砾,可唯独这个房子完好无损。
隔着外缘的障子门,看不到里边。我慎重起见,确认了建筑物两边的情况。在那边,已经变成了单调的白色墙壁。外围的白色不是涂料,而是用材质不明的墙壁堵上的。
那个痕迹,就像是在切出长方形蛋糕之后留下的痕迹。而那个白色,就是奶油被刀切下去的时候给弄的吧。我一边想着这种荒唐的事,一边像一只提高警觉的狗一样,在建筑物周围绕了一圈,然后回到了正面。我一边注视着门上糊的纸,一边像若有所思的日斗询问
「日斗,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日斗没有回答我,用双脚脚尖点地,轻盈地跳上了连廊。
我根本来不及阻止。他便直接把手放在了障子门上,毫不顾忌地把门拉开。
————————————嘶啪
臭气猛然才能够里面涌了出来。里面溢出的味道,甘酸的味道,铁锈味,腥臭味,都比外面更浓重。这个气味与外面的气味,有着本质的不同。在血的其威力,混杂着被破坏的肉和脂肪的味道。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沾满血的肉和内脏。我战战兢兢地爬上连廊,向屋子里窥视。里面很黑,但勉强能够看到四方的影子。日斗都把障子门打开了,却没有向前一步。不久后,我的眼睛适应了,于是我注意到他不是不往前走,而是不能往前走。
在榻榻米上,密密麻麻、不留缝隙地摆着藤篓。
表面涂了漆的藤篓,在外界的光芒下油光水滑。
带着圆球的盖子摆在一起的样子,令人联想到人抱着脚蜷缩起来的背影。恶臭是从藤篓中散发出来的。在这个房间里,除了那些藤篓,再没有别的东西,也没有任何人。我感到困惑。我们面前密密麻麻地摆着藤篓,但仅此而已。这就好像在表达「有意义的东西只有那些」似的,藤篓塞满了整个屋子。日斗一动不动,但就这么傻站着也无济于事。我下定决心,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藤篓的边缘,传来一种滑溜溜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快凝固的血沾满藤篓。我就这么把藤篓举了起来。盖子轻轻松松地打开了,我将藤篓垂直放在旁边的箱子上,向后面倒了倒。
——————————————————————————啪嘡
听到这个响声,我向藤篓内侧窥视。白色和红色的斑点充斥视野。
我立刻抬起脸来。那是个非常熟悉的人体部位。但是,那东西摆成一列的样子,实在很诡异。我闭上眼睛,将灼烧视网膜的情景压了下去。随后,再次启动之前屏住的呼吸。腐肉的甘酸味道充满肺脏。我明确地受到了冲击,但也仅此而已,让我放下心来。我闭着眼睛,思考起来。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这样的东西呢?
藤篓里塞满了煞白的女性的脚,就像刚捕上来的鱼一样。
* * *
那些脚全都是从小腿截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