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言以对,呆呆地愣在了原地。这个时候,红色的花瓣在我眼前纷纷飘落。那好似漫樱飞舞的花瓣,每一片都有小孩子的巴掌那么大。在地面上蜿蜒的根就像蟒蛇,就像人类所不能及的巨型生物的一部分。这个地方,洋溢着生命的气息,却又笼罩在静谧的死亡之下。骨头上没有一丁点肉,干枯的程度显得很是诡异。但是,地面上被血打湿,在上面映照出染红的天空,以及慢慢飘过的流云。
恐惧被惊愕压了下去,思维跟不上了。我茫然地望着眼前这幕湿润而又干燥的景象。一切都那么暧昧不清,令人毛骨悚然。除了这里之外,我还知道其他类似的地方。在那里,生与死浑然一体,而且所有的一切都彻底错乱了。现在也是如此。腥臭温热的风吹拂脸颊,然而却犹如夏风一般干燥。我无意间,毫无预兆地,萌生出一真怀念之情。
没错。这里跟异界非常相似。
雨香兴奋了,在腹中开始蠕动。同时,日斗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大吃一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连忙转向身后。出乎意料的是,日斗正摆着一张严肃的表情。
「不好意思呢,在你发呆的时候打搅你。不过,你最好还是稍微提高警惕吧」
日斗仰起头,望着红色的大树,眯起眼睛。茧墨日斗小时候应该是在茧墨本家度过的。这些尸体之中,也有很多他所认识的人吧。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哀伤的样子。他以轻松的动作抬起了运动鞋的鞋底,红丝粘稠地拉了出来,而中途又轻易地断掉。
「原来如此……真厉害。这里是『敞开』的,裂缝完全不能比呢。那株张大的红花将这个地方半异界化了。你和妹妹君以前为了防止分布在三个地点的花绽放,吃掉了小鸟对吧?只要播种的少女消失了,花便会自然枯萎,这样应该就能够防止土地异界化了。然而,唯独这里不一样」
听到日斗所说的话,我回想起当时的状况。为了让红花枯萎,我们确实到处奔走过。我一边紧紧地抱住左臂,一边搜寻记忆,回想当红花长成的时候所会引发的悲剧。当时茧墨坐在皮沙发上,这么说道
那可不是天平倾斜那么简单的。在异界与现实世界的境界本就暧昧不清的地方让花朵同时绽放,大量屠杀的话,现实世界会跟异界完全连接起来。
要是让花继续变多,后扩将不堪设想哦。毕竟那个花会吃人呢。
「这就好比向异界与现实的夹缝之间献上了大量的贡品。不会只是让诞生怪异的异物发生转移那么简单。存在于现场的东西,将全部被异界吞没吧」
境界线一旦打破,花朵绽放的地区将被完全吞没。
换而言之,异界会打开哦。受殃及的人下场一定很凄惨吧。
「这株花在播种的少女被杀之后,将留下来的尸体当做养料,最终还是继续成长起来。花相互纠缠,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花,然而播种的少女已经死了,所以花的总量不会继续增加。尽管境界线变得更加暧昧不清了,但异界没有完全打开。另外在这个时候,定下放弃回收遗体,用围墙将本家封闭起来,完成了避难工作」
那个男人的决断很迅速哦。对恐惧敏感的人,容易活下去。
所以,纵然发生了异界半打开的情况,也没有人被卷进去。
「这种事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肉被吃光,血被抽光的尸体,已经只剩下骷髅了。遗体被消耗殆尽了。花正在寻求新鲜的饵料。但是,你肚子里有只鬼,而我拥有超能力。虽说它现在华丽地绽放着,但只要拥有食肉野兽那种程度的直觉,就不会对我们出手吧。即便如此,我们只要稍有大意,也会加入他们的行列,不得好死吧」
日斗这样说着,耸耸肩。我向周围扫视了一番。整面的红色花瓣,很像丰腴的女人嘴唇,就像在嘲笑我们一样,抱着骷髅齐刷刷地摇摆起来。
那些花死抓着尸体不放的样子,虽然也让人感到恐惧,但激发出来的更强烈的感情,是厌恶与愤怒。我紧紧地咬住牙齿,同时,日斗转过身去,在本是茧墨家的院地,如今已面目全非的情境中向前走。花和藤蔓就像取代了以前的建筑物,在这片广大的空间中繁殖。
在异界完全没有距离的概念,我不知道常识在这个地方是不是同样受用。要是贸然地到处乱走,很有可能连自己的方位都迷失掉。我连忙跟在日斗身后,眼睛不去看周围的情景,尽可能地让目光向他的背影汇集。看着这个被涂成红色的世界,我感到强烈的眩晕。我已经适应了异界的情景,但这个地方不伦不类,那些不伦不类的现实痕迹,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样,触动我的神经。
走了一阵子之后,我看到了一所形态相对保存完好的房屋残骸。开着小花的藤蔓就像帘子一样,从倾斜之后相互交叠的屋顶之间垂下来。日斗从那里穿了过去,我也紧随其后,但我一挥开窗帘,指尖便传来一阵蛰痛。我连忙把手抱在怀里,只见手指上留下了小小的牙印。周围的花就像在嘲笑我一样,齐刷刷地抖动起来。但是,我的肚子刚蠕动一下,它们又都静了下来。我抚摸肚子,向雨香表示感谢。然后,我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穿过了窗帘。而就在此时,我惊讶地张大了双眼。
窗帘另一头的情景,就像在胃里面一样。
瓦砾应该是被包了进去,插在地面上的无数木片就像纤毛一样肉化了。在满是肉褶的草原上每前进一步,恶心的触感就会从脚底窜上来,全身冒起鸡皮疙瘩。
这个空间从刚才开始,对于人类来说一直都是难以忍受的状态,然而这种气氛对于雨香来说似乎很舒服。
她在我肚子里天真无邪地笑起来。我回应她的感受,抚摸肚子。这个时候,我突然发觉背后有个气息,连忙转过身去,可那里什么也没有。不过,那种被人盯着,就像脖子被针蛰一样的感觉残留下来。我不觉得这是我神经过敏,肯定有什么正盯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