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像棺材里面么?没错呢,你的联想不见得就是错的哦」
「…………………………咦?」
「你觉得这里像口棺材,那正是非常正确的认识」
日斗擅自读出我的思考,歪起脑袋,然后向窗外看去。在被蕾丝挡住的厚实玻璃的那头,能看到几所房子伫立在更高的地方。尽管气派,但却因统一而缺乏个性的屋顶,等间距地排列着。日斗又将视线放回到我身上,嘴唇弯了起来。
他仿佛在说他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一般,对我笑了起来。
「这里的那些房子你也看到了吧?这正是体面的幽禁呢。但是,我对此并没有没有怨言,毕竟我很早以前就注定是一具行尸走肉了。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还去渴望什么?简直愚蠢透顶。虽然是别人的,不过棺材正是适合我的居所吧。你之前让我不要死,而最后弄成了这个样子。不过,在旁人看来,这里还算是个相当不错的居所。毕竟环境是一流的呢」
狐狸滔滔不绝地吐露出交杂着死心与悔恨的话语。他说的话,我且听且不听,用眼睛对周围环视了一番。尽管他说这里是个相当不错的居所,但这间屋子很不正常。在一无所知的人看来,那恐怕不过是个东西摆放得杂乱无章,别具特色的房间。但实际上,这里被某人生前的记忆所支配着。
不,这样的表述并不准确。茧墨阿座化还没有死。
但是,茧墨日斗将这个被茧墨阿座化的所有物所占据的地方称作棺材。
————————————————嗙
忽然,他打开了怀中的纸伞。色调整体昏暗的房间里,绽放出鲜艳的红色。
日斗咕噜咕噜地旋转纸伞,毫无意义地把脸遮住,接着说道
「外面的那些房子里关着魑魅魍魉。之所以把门封住,是因为他们的人数不可小觑。对茧墨阿座化的丑陋憧憬、执念,被分别关进了那些房子里。那些东西,不会再重见天日。对茧墨阿座化的一切欲望,都将被关在里面,直至腐朽吧。即便将让下一代阿座化成为替代品去爱戴,评选本身也不会进行了呢」
纸伞转呀转,转呀转,鲜红的颜色卷起漩涡。听到日斗说的话,我皱紧眉头。我回想起茧墨曾经说过的话。照理来说,在茧墨阿座化死后,茧墨家必定会举行仪式,选出下一代阿座化。
『当代的茧墨阿座化死了之后,大家会将全族里的女人聚集起来,选出新的阿座化,听说场面非常壮观,连小孩子们都会显露出疯狂的眼神。被选出的下一任茧墨阿座化会被带回本家养育,可以说是为了让被选为下任怪物的孩子不再变回正常人类的工程』
但是,听说作为茧墨家根基的仪式已经不进行了。这是超乎想象的变化。
「茧墨家,已经不选出活神——茧墨阿座化了么?」
「是啊,小田桐。不过这终归不过是形式,反正在背地里还是会选出少女的吧。但是,选出来的不过是为了应付红衣女下一次索求之时的保险,只是单纯的活祭罢了。人们不需要培育用来献给栖居异界的怪物的肉吧?崇拜活神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茧墨家也被时代的浪潮所吞没了啊」
你也明白吧?就跟鸦越家一样。那个家族一味依赖超能力,最后没能乘上近代化的浪潮,最终没落。要在表层世界存活,黑暗的传说只会成为枷锁。
「茧墨家终于也面临这样的时期了啊。而且,贻害千秋的病灶经小鸟之手被一扫而光了。茧墨家出于与生俱来的恐惧,无法违逆茧墨阿座化,既然如此,不去制造下一任活神就可以了啊。妹妹君被异界吞噬的时机,真是太绝妙了」
我回想起在那个栖息着无数乌鸦的房子里所发生的悲剧。鸦越为了保全超能力,将一名女性关进了鸟笼。而现在,茧墨家会选出一个女孩当做应付危急关头的供肉。
活祭恐怕没有任何权利。不过,在红衣女需要之前,活祭应该不用负责。养育活神和选择活祭,到底哪一种做法更正常呢。
答案很简单。两种都不正常。决定祭品和神这种事,本身就不正常。
——————————————————咕噜、咕噜、咕噜
「而且,不管是好还是不好,当代茧墨阿座化都太过强烈了」
日斗继续旋转纸伞,呢喃起来。我也点点头。她喜爱悲剧,嘲笑尸体,对任何人都毫不留情。当代茧墨阿座实在太过扭曲了,化作为一个人来说,她的偶像魅力就像毒素一样。她自降生起便是茧墨阿座化。其他的茧墨阿座化,只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而强行推举出来的残次品。她才是自第一代以来,唯一的真货。
「那个少女拥有毒素一般的偶像魅力,给信奉活神的人留下了强烈的印象。即便她死了,也不会有很多人推崇下一任茧墨阿座化为茧墨阿座化吧。所以,那些苟延残喘的那些老头子们才毫不抵抗地接受了这场变革…………但是」
信仰的对象是必须的。即便是遗骨,即便是沾了血的布也好。
—————————————————————————啪
纸伞毫无预兆地合上了。他再次把纸伞抱在怀中。红色从视野中消失。不知为何,感觉房间的色彩比打开纸伞之前更加灰暗。日斗在此景此景中,开口了
「神死了………但是,这里连神的遗骨都没有」
茧墨阿座化被吞进了异界,她的身体不在此处。
就连能够抚慰生者的遗体碎片,都没有留在现实世界。连火化之后的骨灰都没有,脸裹尸体的布都没有。但是,她留下了许多遗物。我吃惊地张大眼睛。
这间屋子里,塞满了茧墨生前的记录。我终于理解日斗说的那番话了。这里确实是茧墨阿座化的棺材。这个空盒子,是装她遗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