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化作了连差距都难以辨识的,极其异样的空间。
我再次转向这条街最高的地方,面对眼前的坡道。这条两边种着行道树,路面硬化过的道路,仿佛成功的象征一般,非常宽阔。在这条马路的两侧,是两排私人住宅。那些占地超过普通民宅两倍面积的房子,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级住宅。光是那些的话,还不算稀罕。但是,这片区域的入口处甚至还设有门径,没有通行证的人便无法踏入院地之内。
据说这一带归参与开发计划的某家企业所有。
唯独茧墨家的宅子鸦雀无声,大白天里却没有半点动静。
我回想起出租车司机说过的话。据说这里被称为幽灵路。
「偶尔还是能看到人影,不过整体上很阴森呢。感觉连小孩子都没有,明明是企业高层住的地方,却没有人来拜访的样子,究竟怎么搞的」
这话说来也怪。住在里面的一帮人,的确接近魑魅魍魉。小鸟遵照红衣女的指示偷袭过这里,导致茧墨本家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本家很多有权势的人死了,而这让本家与分家之间的力量关系发生了逆转。据说,原本大部分的实业就是分家在负责。定下应该正在趁此机会推翻旧制,让茧墨家焕然一新。在地位被夺走的茧墨本家的幸存者中拥有特殊背景的一帮人,恐怕就住在这里。那便是高举活神之力的旗号,在幕后统帅整个茧墨家的那帮人。门径的功能,不仅仅是保护内部不受外来者入侵,防止里面的人无缘无故外出也是重要的功能之一。
换而言之,这所穷奢极欲的宅子徒有其形,其实就是一座用来软禁的现代牢狱。
我的视线落向了手中的卡。印着地址跟地图的上等纸张,看上去还是那么像店铺的名片。刚才我一给门卫亮出这个,立刻就放我通行了。我回想起出租车司机张大双眼的样子。我登上坡道,来到第三所房子。
我按了下门铃,不久便出来了一位女性。她用缺乏感情的目光看着我。
她走下台阶,打开门闩,向我深深地行了一礼,细声说道
「恭候多时,里边请」
坡道和住宅之间也有一段落差。我跟他后面,登上了西洋风格的台阶。呈阶梯状的庭院里,种植着时令花卉。一位老人正在里头修剪枝叶。他应该是个园丁吧。他淡漠地继续打理着门可罗雀的庭院。
春天就快到了,只要暖和起来,五光十色的花朵一定会让庭院变得美丽非凡吧。但是,这所房子里唯一的居民,究竟能不能理解园艺的乐趣呢?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进大宅。里面还是鸦雀无声,和外面一样毫无动静。
女性没有转身,在就像空盒子内部一样缺乏生气的空气中往前走。
不久,她把手放在了最里头那间房的门上,转动沉重的金属门柄。
「这边请」
门缓缓打开。屋子里面出乎意料的狭窄。女性向后退了一步,直接从走廊上离开了。我们送着那个拖着影子的背影,再次转向入口。这个地方,令我产生某种奇妙的即视感。几秒钟后,我才总算察觉到其中理由。墙边摆着一架钢琴,在椅子上摆着陶瓷材质的熊人偶的头部。在墙边,摆着大量面向少女的礼服,窗帘上系着浅蓝色的丝带。中国制造的瓷器里,装满了纸叠。
那各种各样的东西,我都记得。这些全都是扔在茧墨卧室里的东西。
从那个屋子里被搬出去,本该已经不在的那些东西,被堆放在了这间屋子里。
那里,就像热热闹闹的玩具箱。然后,在破烂堆成的山后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仿佛是曾经一幕的重现出来。他在椅子上,优雅地翘着腿。
一只人偶像具尸体一样倒在他脚下。他好像注意到了我,缓缓地抬起脸。从窗帘的缝隙射进来的光,照出了他苍白的脸。那头白发就像取代狐狸面具一般,焕发着暗淡的光。他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干枯的嘴唇缓缓地动起来。
「啊———什么啊,原来是你啊」
我无法理解眼前的情景是何意义。
他的哀伤,究竟属于哪一类呢。
茧墨日斗,怀中抱着红色纸伞。
* * *
「日斗,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房间……这里的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你在说什么啊,小田桐。不管你的头脑再怎么迟钝,这种事还是看得出来的吧?你应该不可能忘得了才对。因为狗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忘记饲主的随身物品」
这里的一切,全都是死者的所有物。是茧墨阿座化,妹妹君的遗物哦。
日斗简单地作出回应。这种事的确一眼就看出来了,但这个屋子的角角落落全都被茧墨阿座化的所有物占据着,还淡淡地散发着令人怀念的味道。
恐怕是渗透进破烂里的气味消融在空气中造成的,屋子里充满了甜腻的巧克力味道。我禁不住揉了揉眼睛,隔着窗帘透进来的昏沉光线照亮屋内,给我一种茧墨阿座化就站在这里的错觉。哥特萝莉装摇摇摆摆,她心血来潮地在卧室里走动。她翻起礼服的裙裾,向地板上一踢,毫无意义地原地转了个圈。她望着那些破烂,耸耸肩,无意间注意到了我,开口说
「小田桐君,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准备开始打扫这间屋子了么?不过我觉得,就算是你也敌不过这些东西呢。不提这个了,劳你替我做一杯热巧克力吧」
曾经听到过的幻听传入耳朵,下一刻,她的身影融化消失,之后只留下一片寂静。堆满破烂的房间里,冰冷刺骨。我禁不住呼吸为之一窒。茧墨阿座化并没有死,但这个堆满遗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