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不是你,而是你们。他朝着自称茧墨家的族长代理的老人大声吼叫,将彷徨的枪口定格在了老人的头上。但是,老人把我扔了出去。我的头撞到了分家的男人,把他撞翻,然后我倒在了地上。转过头去,老人已经举好了枪。
他的嘴唇弯了起来,下一刻。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咆哮震撼了整所大宅。老人发了疯似的四下张望,我不禁笑了起来。我相信一定会赶过来的,即便如此,来得还是太快了。从藤蔓的缝隙间漏出的窗户中,映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影子缓缓地在大屋周围盘旋。短暂的瞬间,巨大的眼睛从窗口向内窥视。
我对着那个巨大影子招了招手。同时,充满威严的巨大身躯凌空翻转。
老人退了一步,下一刻,巨大的墙壁被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什么?」
玄关毁了一半,老人的身体被轰飞,现场卷起濛濛沙尘,被冲破的瓦砾掉在地上。被撕碎藤蔓像蛇一样挣扎起来,沙尘缓缓散去。
巨龙的头部降到了我的眼前。湿润的灰色眼睛在极近的距离眨了眨。我不禁对龙鞠了一躬,龙心满意足地发出低吼。分家的男人被吓得浑身发软。
我侧眼看着这一幕,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我没想到,竟然会弄得这么夸张。我确认了一下龙的背上,白雪不在上面。恐怕她为了让龙以最快速度飞来,自己没有做上去吧。我摸了摸龙的头,冲了出去。
肚子的伤很痛,我连滚带爬地冲向了主楼梯。楼梯已经被瓦砾埋掉了一般。我担心她是不是平安无事,不过主楼梯的背面还是老样子,鸦雀无声。
身穿黑色和服的少女正坐在那里。我伸出头,窥视她那张跟人偶一样的脸。
「你没事吧,小茧?」
可能是睡着了,我喊她她也没有回应。
但是,她不开心地皱起了美丽的眉毛。
* * *
茧墨正发出微弱的鼾声。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穿和服的她。
我坐在她面前,用手拿起她的袖子,确认黑色和服的材质。
黑布摸起来有种粗涩的手感。看上去像银粉一样的东西,是细腻的灰。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这布跟我的绷带是相同的材质,是用死者的骨灰和血做成的。
我感到不寒而栗。茧墨家的尸体基本上应该无法进行回收,既然如此,这些材料是从哪里弄来的呢。要制造这一块,牺牲了多少人呢。
这毫无疑问,是防止红衣女子干涉茧墨所进行的举措。
一切都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吧。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具尸体,是被当成下一代阿座化的少女。伪装杀死茧墨阿座化一事,应该是族人们决定来这座孤岛之后就立刻制定好的计划吧。他们应该是打算让小田桐勤背上黑锅,让身为红衣女子使者的小鸟目击茧墨阿座化杀害事件,藉此来保护茧墨。
这方法实在太愚蠢了。漂流到那边的灵魂是真是假,红衣女子要想分辨还不易如反掌。但正因如此,他们才杀掉了被视为下一代阿座化的少女吧。
他们选择了最近接鬼的灵魂。他们赌上了红衣女子不注意到调包的可能性,或是即便察觉到还是接受贡品的可能性。但是,计划最终以有头无尾作结。
他们杀掉了少女,布置了卡片,打算把我叫出来。但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房间了。我被小鸟叫去,然后把她杀死了。
之后,一无所知的我碰巧去了餐厅,跟计划一致,目击到了茧墨的尸体。但是,因为我杀死了小鸟,红花开始失控,情况变得一团糟。
老人应该为了解除这始料未及的情况,放弃了计划,决定带上茧墨逃出大屋。但不知为何,似乎出现了窝里反的情况,老人和分家的男人争斗了起来。
然后,获得自由的狐狸想孤身留下来,坐在了餐厅里。我总算理解他为什么会露出从未有过的憔悴面容,还有尸体的脸为什么跟茧墨阿座化一模一样的理由了。
我还理解到,对他来说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是什么了。
「………………日斗,你跟那个老人做了交易么?」
「我不知道能不能算作交易就是了。你设想的内容已经说了哦」
「琐碎的就算了。总而言之,你……」
把那个少女变成茧墨阿座化了么?
我低声询问。日斗遵循他人的愿望,连压坏的脚都能够复原,要摆弄人的外表应该轻而易举把。日斗耸耸肩,浅浅一笑,说道
「再现鬼是办不到的,能够改变的,虽然只有容貌,但红衣女子不可能总是开开心心地盯着我用超能力。他们赌上了我改变少女外表的事情不被她发觉的可能性。即便不过危桥,少女终归难逃一死」
然后让我这么做的代价,就是让我得到不被茧墨家所束缚,自由生存的权利。
听到他的话,我攥紧了拳头。茧墨家选择了将狐狸再次放归自由,在此之前,他们究竟对狐狸做了什么呢。狐狸的扭曲,源自族人们对茧墨阿座化的疯狂崇拜,而他们竟然又要让他萌生新的扭曲,简直令人作呕。
利用野兽的人类,连畜生都不如。我忍住愤怒,抱起茧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