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有醒。虽然周围的藤蔓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还是该尽早逃跑。我从日斗手中接过纸伞,让茧墨抱在怀里。我准备走出去的时候,转下身后。
此时,我停下脚步。有把枪指向了茧墨的额头。
我朝着不知何时从正后方逼近的男人低声询问
「………………………………………………你什么意思?」
「我想杀了那个人。让茧墨阿座化活着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分家代表——叫做定下的男人擦也不擦额头上流下的血,对我诉说。他一边毫不松懈地观察着我跟日斗,一边喘着粗气。定下拼命地继续说道
「说来惭愧,我一生下来就畏惧着茧墨阿座化,所以我杀不了她。但她若是失去意识的状态,我勉强就能下的了手了。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你快把她放下离开!」
你也明白的吧?看啊,这惨状!别再继续制造牺牲者。
定下悲痛地控诉起来。我注视着她的脸,反刍日斗说过的话。他推荐我杀了茧墨阿座化,以防受害者继续出现,而同时,茧墨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你们拥有为求自己的安宁而将我杀死的权利。
「我作为分家的代表,希望得到安宁。茧墨家早就不需要什么神了!」
这是出乎意料,却又十分理性的意见。我也赞同他的意见。茧墨家早该舍弃那扭曲的信仰。进一步说,从道理的层面出发,我觉得他的意见无比正确。
神只有茧墨一个。还是减少牺牲者更好。这是显而易见的答案。能够防止众多牺牲,那么一个人的死就会是宝贵的牺牲。我吸了口气,然后开口
「所有说,那又怎样?你想跟我说,因为这样就要杀死小茧么?」
我气得一塌糊涂,将愤怒从口中宣泄出来。定下惊讶地张大眼睛,慌慌张张地接续说道。
「不是的!你没有罪。离开这里之后,你大可忘掉一切。只要你想要,相应的报酬也好,紧身上的关怀也好,我都能答应!这份责任,我一人承担」
「闭嘴啊!我叫你闭嘴啊!我已经受够你们了!」
我将满腔的怒火宣泄出来。日斗什么也没说,他正默默地看着我。我的心头异常躁动。我抱着茧墨,将肆虐的冲动化为语言
「你们一个个都张口杀人闭口杀人的。你说的确实很对,可你觉得,我会因为救的人多就抛弃这个人么?茧墨阿座化只有一个,那又怎样!只有一个人啊,这个人,就是孤身一人啊!」
泪水夺眶而出。到底是什么让我这么拼命呢。那个不祥的少女,一直苦恼着我,我以前还决定,要是她死了,我就嘲笑她。
我本应嘲笑那位以他人的不幸为乐的少女的死,可我连这种事都已经做不到了。
「面对她的死状,我根本就笑不出来啊!我完全不想看到那种东西!开什么玩笑,别给我开脱得一干二净!你觉得我这个人有那么精明么!」
我边哭边喊,抱着茧墨大步向前。定下犹豫了,错失了开枪的时机。我抓住了他的手,把枪口抵在了我自己的额头上。他倒吸一口凉气。
「另外,我得先说清楚,这个人要是死了,我也会死!你要我怎么让她死!」
你要怎么让我这个普通人。不,你要是能让我这个肚子里养着一只鬼的人抛弃她。你要做得到,你就试试看啊。
我狠狠地瞪着定下。他的表情扭曲起来。他要杀了我也没问题,子弹会在零距离射穿我的头,然后他会溅上一身的血,同时肯定还会被出来的孩子吃掉。
如果他能在活生生被吃掉的同时,在最后一瞬间打死茧墨的话,那他大可动手。要是做好了这样的觉悟,那就杀了我,把我踩在脚下,这才叫做善。
我会由衷地欣赏这个选择。
「来吧。要动手么,还是放弃?」
定下的手颤抖起来。他向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冒出油汗,张嘴准备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要如何选择,不过你能不能停手?他是我的部下」
别杀他,我会感激你的。
响起了一个柔美的声音,打断了定下要说的话。定下向后跳开,他的额头上浮现出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地注视着茧墨。茧墨在我怀中略微地伸了个懒腰。
打完哈欠后,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样子。她看到黑色的和服,皱紧眉头。
「哎呀,这还真是恶趣味啊,得赶快换掉啊」
「什………阿座化、大人……可恶,我……」
「我看得出你是个有觉悟接受惩罚的人,但我不想责怪你。只是,我有些吃惊呢。原来分家的人沾染了现代社会的习气,逃离了对神的迷信么」
茧墨一派轻松地说道。但是,她突然转变口吻,语调非常严肃。茧墨静静地凝视定下,接着说下去。她声音之严肃,前所未有。
「记好了,你的想法是下一代所必需的。我欣赏你」
不论遭到谁人否定都要打破迷信的这份精神,你一定要铭记在心。
茧墨斩钉截铁地说道。定下向后退去。他就像再也承受不住了一样,转向身后,拔腿就跑。茧墨望着他的背影从玄关消失,吃惊似的耸耸肩。
「哎呀呀呀,其实不需要逃跑的啊。以他的性格,他应该不会坐游艇,套上件救生衣就直接游回去吧……会不会被渔船捞起来呢?不过会死的概率更大呢。待会儿还是派出遣搜索队吧………………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