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遵照她的提议,休息一晚吧。各自随便去睡吧。
茧墨从椅子上起身,转过身去,一边转着纸伞,一边离开了餐厅。老人和少女跟了上去。同时,传来一阵充满苦恼的叹息。我连忙抬起脸,与分家的男人对上了时间。他尴尬地压住嘴唇,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
他也离开了餐厅。最后,只留下了我和日斗。我望着黑暗的天花板,反刍刚才的对话。我拼命地思考当下该做的是什么,但我得不出答案。去跟小鸟谈,也是白费唇舌吧。茧墨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也不明白是什么。状况让人无法完全掌握,然而事态的异常性却分外明显。目睹大屋的惨状,我也总算明白过来。
茧墨阿座化的命运,正急遽恶化。
对此,我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什么也不需要哦,小田桐君。话说,你怎么还当自己是个局外人?」
日斗就像读出了我的心思,冷冰冰说道。但是,我一次都不曾想过置身事外。当我准备反驳之前,日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俯视着我,朝化成肉块的绫伸出手。
——————————————咕嚓
日斗的手掌深深地埋进肉块里。我一下子差点骂出来,但又急忙控制住自己。这是对绫的必要措施。日斗缓缓地将陷进肉块中的手拔了出来。
从肉块中,伸出了一只人的手掌。日斗将牵着他的那只手拔了出来。
日斗松开手后,肉块里伸出的手无力地掉到地上,一边丑陋地蠕动,一边前行。
随着手臂的前进,便从连接的肉块创造出人的部位。胴体、腿,逐渐定型。面对着骇人的变化,我与想要逃开目光的冲动展开殊死搏斗。
绫是我的朋友,包括这个变化在内,这一切都是她本身。最终,肉块变成了一名裸身的女性。
我连忙将上衣搭在了他的肩上。接着,我从包里扯出她的衣服。
「绫,要不要紧?认得出我么?」
「小田、桐、对吧?我没事,我没事。我记得,我记得……谢、谢」
绫喘着粗气,将颤抖的手高高举起。她抚摸自己的身体,似乎,实在确认人的形状。日斗俯视着头脑混乱的她,叹了口气。
「绫,感觉如何?我倒是觉得,你该停止向我许愿了呢。不然,你要是无法保持人性,最好还是不要做人了」
这冰冷的话语,我无法反驳。日斗现在肯出手相助,已经算得上奇迹了。
要是不借助他的力量,绫无法保持人形。即便暂时恢复,过个几小时,她还是会再次崩溃。在红色的天空之下,她突然间崩溃的那一瞬间,她的内侧已经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以前,绫每崩溃一次就会造成记忆缺损,这一次,这个副作用似乎影响到了浅意识的领域。就像出过车祸的人突然就骑不了自行车一样,绫忘记了让自身保持人形的方法。她要是继续维持肉块的状态,据说忘却还会进一步加剧。
在我苦苦哀求之下,我得以带上绫同行。日斗虽然很讨厌她,但没有拒绝提供协助。我不明白他的真实想法,说不定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拒绝会很麻烦。
我想起以前听到的,他说过的话。当时,狐狸一脸烦躁地说
难道你要我无视拼命伸过来要我帮忙的手?就算我不予理会,对方还是会继续要求啊。
不应该维持这样的现状,不能继续将别人的愿望继续推给狐狸,但是,我弄不清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绫恢复过来。我看着日斗,不具备超能力的我,对此毫无头绪。
「就没有其他方法来固定绫的身体了么?如果你想到什么,希望你告诉我」
「哪儿会有这么好的事情?我就算恢复了她的身体,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坏掉了,到头来她还是会自行崩溃。没有愿望,我就无法实现。归根结底,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于这东西自身的存在模糊不清」
我们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让这东西维持身体。如果能解释清这种长期以来在潜意识中施行的行为是什么,那就另说了。反正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吧。
听日斗这么说,我看了看绫。她颤抖着摇了摇头。短马尾摇摆起来。绫紧紧地咬住嘴唇,忽然背过脸去,不开日斗,重新面对着我。
「小田桐,我再问一次。你为什么还是一张局外人一样嘴脸?」
他的断言,听得我一头雾水。我也是当事人,虽然并非出自本意,但我是茧墨的部下。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应该和预言中的一样,我已经牵扯进了茧墨的命运。
「绫的事,这回我要谢谢你。可对于这次的事态,我不打算置身事外」
「可你刚才没有回答妹妹君的提问吧?茧墨阿座化,是杀还是不杀?」
我惊讶地张大眼睛。那应该是对族人们问的。与我无关。
可是,狐狸似乎察觉到了我无言的断定,轻轻地冷冷一笑,用冷人讨厌的口吻轻声细语
「目前,小鸟似乎是在玩耍。即便如此,天平还是在一时间倾斜了。充满街道的红花,出自她的手臂。她会借用红衣女子的力量,抛洒红花,将一切破坏掉吧」
我回想起那个惨状。要是放任下去,肯定还会平添更多的受害者吧。
「……………………我问你,小田桐勤。你不让茧墨阿座化死,没关系么?」
狐狸用那种甚至可以称作充满慈爱的口吻,轻声说道。我茫然地张大双眼。我虽然脑袋里坚决否定了他的说法,但我明白狐狸的提议是极为正确的。红衣女子无法来到现实世界,她是与人类存在着本质性差异的存在。想要防止她的出现,其实非常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