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毫不犹豫地将她出现的原因,从根本上断绝就行了。只要杀了茧墨阿座化就行了。
「………………你,在说什么?」
但我硬是用这样一句话来回答日斗。我不该去理解日斗所说的话。
我怎么能去理解。我要驳回他的提议。而且,我不是那么好的人,我不会仗着这种模糊不清而又漂亮的理由让人死。我看着日斗,而这个时候,绫开口了
「小、小田桐…………」
「…………………嗯?」
「小田桐,是不可能去杀人的」
是绝对,不会去杀死茧墨小姐的。
绫用那双大大的眼睛仰视日斗。她伸过来的手,紧紧地抓住我衬衫的下摆。
日斗微微歪起脖子。他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张开嘴,发疯似的爆笑起来。
「哈哈哈,你偏偏说出这种话来么,绫?你连那种事情都忘掉了么?」
狐狸的这表现十分少见,他乐得前仰后翻,猛拍自己的腿。我能够明白他的笑点在哪里,我也不准备装傻。可恨的是,我有那个自知之明。
「……你的朋友,彩,就是被他杀死的吧?」
如果不是我撒手,她就不会死。
绫诧异地张大双眼,松开了抓住我衬衫的手。
她用颤抖手,抚摸自己的脸,漏出混乱的,短促的声音。
「……………………………………………………………………啊」
「你自己应该就这样责难过他啊。真希望你不要只去忘记那些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啊。竟然没头没脑地相信认为自己是好人的人,你简直荒唐得无可救药」
你就是这样只去看想看的东西一直活下来的么。你确实很有人类的样子。
日斗粗暴地直言而论,随后旋踝离去。
错的是我,不要责备忘却记忆的绫!
我正准备喊出来的时候,日斗一时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接着说道
「对了对了,与当代的茧墨阿座化一模一样的初代,就是被伺候自己的男人杀死的。这是历史的重演呢……红衣女子,现在正要吃掉与她神似的少女」
杀死她的,说不定真的会是你哦,小田桐勤。
他留下一句不祥的预言,离开了。回荡的脚步声越去越远。
只有我和绫被留在了餐厅中,我们面面相觑。
然后,绫摆出一副走投无路的表情,眼神空洞地笑了起来。
* * *
我们找了间合适的客房,打开门,首先看到的,是黄色的壁纸。令人联想到老旧废弃医院的这个房间也好,那个坐落在角落通体绿色的昏暗房间也好,情趣都很诡异。这个房间,墙壁和天花板上被扭曲的向日葵的图案完全埋没。
葵花的一颗颗籽看上去都像眼球。这个房间果真也让人平静不下来。我把书桌的椅子抽了出来,粗鲁地坐了上去。害怕单独呆着而跟我过来的绫,顺手关上了门。
随后,她便无力地坐在了地上,抱住双腿。我站了起来,在她面前蹲了下去。
她没有抬头。我一边告诫自己语气要尽量平静,一边对她说
「绫,你睡床上吧,今天先休息。不睡觉的话,心神也得不到休息。所以……」
「……………………………………………………呐,小田桐。我到底,是什么」
绫虚弱地呢喃起来。我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绫还是没有抬头,仍旧抱着双腿,就像要孩子一样让自己的身体摇摆起来。她将脸埋得更深,断断续续地接着说道
「我的身体,是在我无意识中成型的。体内脏器的配置是不是完好,是不是维持着构成,我现在连这种事都不知道,连这种事都搞不懂」
只是,我想成为人类,既然小田桐和七海也觉得我做人类比较好,那我就做人类。你们你们相信我,让我不要苦恼,所以……所以我才这样活下去的。
「可我竟然这个样子,连人的形态都无法维持了,变得黏黏糊糊,松松软软的了」
绫紧紧地抱住腿,把脸压在了激烈颤抖的腿中。她痛苦欲绝地叫喊起来
「我究竟哪里是人类啊。不管让谁来看,现在的我根本就不是人类啊!」
那么,我是什么啊。我这个样子,实在太不自然了,太不同寻常了啊。
——————还是变回肉块,比较好么。
说到这里,绫停了下来。绫发自灵魂的呼喊,在我耳朵深处回荡。我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我想到有东西想交给她,于是我默默地站起来,走近行李。
我从里面抽出了我要找的东西,回到绫的面前,把那东西搭在了她的头上。
短马尾被拿东西盖住,绫连忙抬起脸。然后,她抓住了那条柔软的布。
「………………咦?这、这是什么?这突然间是干什么?」
「…………绫,你看看吧。因为这是你的东西」
绫犹犹豫豫地从头上把布取了下来,用泪水湿润的眼睛看着那东西。
「………………………………………………………………………啊」
这是绫的围裙。在这件围裙中间,一只卡通老虎正在发出愤怒的咆哮。布上可能残留着余香,有种温暖的味道。不同于这幢冰冷别墅的空气,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