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这不是很清楚么?既然如此就好说了。我就单刀直入地传达吾主的话了。『你该到这边来了————————茧墨阿座化』」
忽然,她的声音改变了。小鸟如蜜糖般甜腻地说着,把手伸了出来。纤细的手指就像软体动物的出手一样蠕动起来。她以一边持续进行着超越人类的可怕动作,一边说
「『上一个玩具已经玩坏了。那个没坚持好久。不过是把一年延长一百倍而已,竟然就坏掉了。只不过是把她拆散之后错误地拼接起来,然后正确地重新还原,再把里外翻了过来而已……感觉那个小田桐君反倒能坚持更久啊』」
红色的嘴唇扬了起来。朴实的语言之中并未附着残忍的感觉。但是,当我具体地去思考那些内容的瞬间,恐惧在我全身放射开来。把人里外翻过来是什么意思。
我体腔里边激烈地蠢动起来。我一边安抚雨香,一边将苦涩的胃液往回咽。
「『就算翻遍了体内的角角落落,也找不出来和我相同的地方。我所寻求的抚慰,是和我一样的鬼。能够永远地盯着红色的肉,永不厌倦,嗤笑以对的存在。你是最接近鬼的,跟我来吧,茧墨阿座化。只要你肯来,我会尽量温柔地对待你的』」
她的声音就像蜂蜜一样,粘满全身。老人把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当我对红衣女子的邀请进行思考的瞬间,我感觉我的脑袋被狠狠地打了一下。我发觉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漂流到那一边的上一代茧墨阿座化,被当成了红衣女子用来抚慰的玩物。
——————那个人,不就是日斗的母亲么。
我朝日斗看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日斗毫无反应,正无所事事地望着虚无的半空。没有任何人提及上一代的下场,话题继续进行。
「该死的时候要是真的到了,我不准备逃避。但是,我根本没想过成为你的玩具。永久的无聊,独自一人要如何忍受?」
「『说得太对了。但是,你是不明白的吧。鬼终归只能用鬼来抚慰。拿这面目全非的身体跟身边的人作对比,我的心才能得到治愈。在红色的,糜烂的异界中,人类的乐子又怎么能算作乐子。我,早已无法用其他的东西来得到治愈了』」
————————所以说,过来吧。不然,我就接你过来。
小鸟的牙喀嚓一响,露出野兽一般凶残的表情,冷笑起来
「『下一次要选什么地方,怎么来玩么?不要以为事不关己,你们也动动脑子,回想起那惨状吧。为了心爱的她,我不管什么都会破坏掉哦』」
小鸟微微一笑。我回想起染红的天空,以及茧墨家的惨状。红衣女子恐怕以小鸟为媒介,把在异界里变质的种子抛洒到现实世界中去了。花顺应她的意志,萌芽,继而吃掉人类。
她脸上盈满笑容,暗示出那个事实。但忽然间,表情从她脸上消失了。
她放下翘起的脚,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黑披风随身翻飞,小鸟优雅地行了一礼。
「好了,接下来的事明天再说吧。勉强从大屋里逃出来的各位也很累了吧。今天先且休息,我们明日再续。你们就用你们那愚笨的脑子好好去想吧。我建议最好不要无谓地增加牺牲。即便是神,那也只有一位。好好推敲这句话吧」
——————亲爱的诸位,祝你们好梦。
小鸟翻起斗篷,旋踝离去。皮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忽然中断,我们被留在了回归寂静的餐厅里。日斗慵懒地抬起脸,若无其事地张开嘴
「那么,你要怎么办,妹妹君?如果不希望制造新的惨状,似乎可以用你的死来和平解决哦……不过,决定的人终归是你。你不可能去死的吧」
「那是自然。刨开自己的肚子去看,一点意思也没有。不过,这情况确实非常棘手」
——————————啪
茧墨咬碎一块巧克力。她将甜美的碎片吞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红衣女子出不了异界。但是,她似乎可以将与她接触过的人作为媒介,对这边进行干涉。她完全可以直接刺穿我的肚子,而她之所以没有那么做,应该是因为通过超能力制造的植物一碰到就会融解吧…………靠藤蔓,杀不了茧墨阿座化」
既然如此,让小鸟君来捅我就行了………看来她也没有那么做呢。
茧墨一笔那思考着什么,一边吃着巧克力。她的视线转向族人们。
「正如你们所知,历代茧墨阿座化都被族人杀死了。而那个结果,应该是能够侵入梦的领域并对欲望与憎恨加码的红衣女子参与其中所导致的吧。狐狸杀死上一代的行为又要另当别论了呢。你们也不会忘记前些天的惨状吧」
你们拥有为求自己的安宁而将我杀死的权利,小鸟君要求族人同行,也是为了这件事吧。那么,我姑且问一句。你们决定怎样?
茧墨淡然地发问。那好似挑衅的话语,不可思议的冰冷。面对主人的提问,三人面不改色,黑衣少女甚至想都没想的样子。他们异口同声的回答
「如果这是阿座化大人的意思,我们只有遵从」
「这是当然的。艰难地从本家逃出来的我等,自当遵照阿座化大人的意思行动,不过……首先那个要如何处置?」
老人笑盈盈地勾了勾下巴。细细的眼睛转向小鸟离去的方向。那蛇一样的目光令我不寒而栗。茧墨摇摇头,索然无味地说道
「小小鸟君就别管了。对她出手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哦。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场谈话毫无意义,但也得到了想要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