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泡在水槽里。煞白的人手还是老样子,泡在水中。
那手掌,正紧紧地贴在玻璃上。
柔软的手指肚凹下去,就像注视外面一般,将手掌按向水槽侧面。我妻看到异样的情景,歪起脑袋。
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他像小孩子一样呢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人手就像就像回答他的疑问一样,动了起来。手指就像虫子的足,激烈地蠢动。
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
尖锐的指甲抓挠玻璃。就好像被关起来的螃蟹,想要到外面去一样。手不断地拼命乱动。而且,无数的声音相互交叠。
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
听着听着,声音疯了似的连接在一起。我抬起脸,环视四周。
在那里,展现出骇人的一幕。谁有水槽里,人手都在乱动。
————————啪叽
忽然,响起冰冷的声音。我慌了神,但我眼角看到茧墨正在吃巧克力。
她将人手形状的糖果咬碎,优雅地微笑起来。
「水槽里出现了人手的欢迎。那是聚集在这里的怨恨超出临界值的表现。被切断的人手,应该是因为一个契机,纷纷在现实中显现的。然后,你最近不是补充了新的人手么?而且,你还在这个地方举起了菜刀」
茧墨轻声细语,伸出手指。黑色的指甲,指向了我妻手中的菜刀。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菜刀,歪起脑袋。茧墨对着困惑的他,笑道
「在快要挤破的玻璃上推上几下的会怎样,不是显而易见么?」
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嗙!
手掌的动作愈发激烈。人手一次次地后退,前冲,撞击玻璃。水槽大幅摇晃,倾斜。客厅内的所有水槽,在同一时间飞了起来。
哐啷——————————————————————————!
水槽破碎四散。无数碎片洒落到我们脚下,人手从里面爬了出来。
它们的皮肤被碎玻璃割破却仍在前进。拖出来的血迹染红了地板。
「啊…………啊…………」
我愣愣地望着这一幕。从四面八方逼近的人手,看上去就是别的生物。
人手把手指当脚来用,在地上爬行靠近。茧墨将纸伞斜放,接着说道
「你冒失的行为,刺激到了本就积怨已久的她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怀着怨恨,拥有了肉体的东西,总是只有一种感情」
茧墨微笑着,将食指压在嘴上。鲜红的嘴唇柔软的弯起来。
她放下手指,张开嘴。就像说悄悄话一样,悄然说道
「那就是,要让杀死自己的人,遭到相同的待遇」
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咔哩
下一刻,手指速度猛增。它们指甲立在地上,以迅猛的速度逼近过来。与此同时,我回过神来。我抓住我妻的手,飞奔起来。脚底踩到打湿的手背。仿佛将活物踩烂的讨厌触感传了上来。手腕纷纷追赶奔跑的我们。
我深切地感受到,不能被那些东西抓到。
一旦被抓住,后面已经将是悲惨的结局。
我妻一路跌跌撞撞,但还是在跑。他很吃惊似的向我问道
「你为什么要逃跑?我觉得,他们追的应该是我」
「可你靠自己的力量跑不了吧!」
我发自丹田大声叫喊出来,将眼前的人手踢飞。手撞在墙上,留下红色的手印。走廊上也有许多只手在爬,我们从缝隙间冲了过去。
「已经说过要去自首了!怎么能在这个地方被怨恨抓住!」
人手执着地追上来。我完全理解它们的感受。怨恨是无法轻易化解的。
但是,我不能认同她们的杀意。他已经直面自己的罪状了。
「你应该正确地认识自己的所作所为,接受人类的制裁!」
我躲开想要抓住我脚的人手,还差一点就到玄关了。在昏暗的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发着蒙蒙白光的门。前面已经没放水槽了。
我右手紧紧地拉着我妻的手,准备直接冲到外面。
可是下一刻,我的手松开了。
我妻的手指,轻易地从我的手中拔了出来。
我摔向前面,撞到了门,但还是转向身后。
我妻停在原地,茫然地注视着背后的走廊。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脚下蠢动着。
橙色的指甲油泛着哑光。
腐烂的手拼命地扯住他的裤腿。
就像在说,不要走。
就像在大喊,不要丢下我。
「啊啊,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