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把你也带上。
我妻喃喃自语,伸出手。我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拉到跟前。
但是,我没赶上。他的手就像被吸过去一半,跟腐烂的手掌交叠在了一起。
他的手,跟腐败的人手,牵在了一起。
——————————————咕唰
与此同时,响起了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隔了片刻,鲜红的血就像喷泉一样喷出来。
露出骨头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捏扁了他的手。
他的手在空中被直接拧断了。
只闻扑哧扑哧的声音,动脉血管被撕碎。他的手掉在了地上。大量的血打湿了地板。即便如此,我妻还是没有反应。
他看着掉下去的自己的手,终于呢喃了起来
「………………啊啊,得把它也放进水槽里」
她的身体向前倾,倒在了血泊之中。人手朝着一动不动他麇集,尖锐的指甲在他全身上下爬来爬去,细长的手指纷纷陷进他的肉里。
他脸上的肉被撕掉。眼珠被手指刺穿,拽了出来。视神经拉出几条红丝。我望着这疯狂的躁动,已经空无一物的手掌一张一合。我缓缓地抬起脸。
——————啪卡
在我眼前,茧墨露出荡漾的笑容。
她正悠然地吃着巧克力。
她是什么时候到走廊上来的呢。她正欣赏着疯狂的情景。
她的双唇之间,盈满令人讨厌的笑容。她面对眼前的惨剧,似乎相当开心。我深刻地理解了,她是期待着这一幕才接受委托的。
我凝视着那甜腻的笑容,攥紧了拳头。左手上的肉,柔软地扭曲起来。
头骨在倾轧作痛。我一眯起眼睛,残忍的情景便淡淡地模糊了。
强烈的违和感灼烧我的大脑。感觉很奇怪。有什么搞错了。我望着已然无法颠覆的情景,就像大声吼叫一般去思考。脑袋倾轧作响,溢出的泪水模糊了视野。
视野变得浑浊,缓慢溶解。地板上铺开的血红之色,侵蚀我的视网膜。
世界染成了鲜亮的红色。我的眼睛就像烂掉了一样。感觉我所目睹的不是现实,而是一个红色空间。某人的富有深意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手抚摸我的脸。在我拒绝的同时,视野出现噪点,单纯地,轻易地将一切覆盖。我,忘记了什么。
于是——————我睁开了眼睛。
「………………………………咦?」
我站在厨房里。眼前是门上挂着头发的冰箱。
我妻和我在腐臭之中面对着面,手拉着手。
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活着的人的手,很柔软。即便隔着皮手套,也能感受到这份触感。
我和他牵着彼此的右手。我连忙看了看左手,手上什么也没有。
地上也没有铺开大量的血迹。而且这里根本不是玄关。
不,在此之前,我为什么会在意玄关呢。我头脑混乱,放开了手。
我妻做了次深呼吸,迈出脚步。他伸手去拿安装在厨房墙壁上的电话子机。
「在我看到想要切下来的手之前,先联系警察吧……你最好还是回去吧?留在这里一定会有麻烦的」
「不,我…………」
「不用担心,我答应你。我会好好自首的。在外面瞪着我就可以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说谎的样子。我将紧紧握住的左手,张开,合上。手包在皮手套里,看不到。我妻在等我离开。
我苦恼着要不要留下,迈出脚步。这所房子里,确实有个人不能让我妻遇见。在她撞见我妻之前,我必须将她带回去。
那只手,很可能会导致他失控。
但是,她,是谁呢?
我带着疑问,窥视客厅。在那里,我发现而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茧墨歪着头,向我看来,不解地向我询问
「哎呀……只有你一个人么,小田桐君?我妻君怎么样了?」
「他准备自首了。我们走吧,小茧。不管你再怎么无聊,想要寻求恶趣味的乐子,也不要到这里来。我差不多要发火了」
我淡然地说着,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走了起来。在走廊上,零星地放着水槽。我向里面看去,呼吸为之一窒。
水槽里的人手,消失了。幻影就像理解了他的想法一样,消失了。
客厅旁边的水槽里,肯定还跑着一只腐烂的手吧。
我跨过昏暗的走廊,打开门,来到外面。外面还在下雪。
我吐出一口白气。带着小茧在积雪上快步前进。
我把车停在了房子外面的小巷里。茧墨应该是另外包车过来的。
她可能让车停在了什么地方等她,但我根本不在乎。我把她塞进事务所的车里,决定让她在车里老实呆着。茧墨耸耸肩,向我申诉不满。
「这里很冷啊,小田桐君。能不能好歹开个暖气?」
但是,我没有理会她说的话,他说什么我根本就不想听。
茧墨无言地取出巧克力,无所事事地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