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以说,我要说装饰品的事情呢…………不对,果然应该是切下来的花呢,嗯……不过在此之前,先说说幻影人手吧。很可惜,能让你们感兴趣的话题,我只能想到这个了』
『我已经决定也给你们看看了,所以希望你们能来、一趟、吧?这不过是个前提条件呢。要是不来会很不自然,所以我会伤脑经的』
『你在担心我么。你真善良。嗯,可这样还是很不自然。所以,答应我,好么』
——————————————我会等你们的。
我回忆起我跟我妻的一连串对话。同时,冷汗顺着我的背脊滑了下去。
事到如今,我才发觉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对茧墨的手感兴趣,曾试图把茧墨喊出来。然后,他对茧墨没有来,感到失望。
「我妻先生,你莫非,打算把小茧……被所长给,杀掉么?」
「……我没想过杀掉她,只是非常想把那孩子的手放进水槽里。我不论如何和按捺不住这种心情,所以忍不住喊她过来。仅仅只是这样啊……之后一出神,自然而然就会变成那样了吧」
听到他这番话,我咬紧嘴唇。他容忍自身的无意识行为。
他的这种做法十分恶劣。我瞪着我妻。他就像发愁一样,垂下脸。
我刚想破口大骂,但硬是闭上了嘴,紧紧地咬住嘴唇。
非难也好谴责也好,如今毫无意义。就算疾呼他杀人行为的残忍,他也只会用一句「正是如此」来承认吧。
不管怎么痛斥他,他肯定都会道歉,然后仅此而已。
就算谴责他,也完全阻止不了他继续杀人。那么做,只是我的自我满足。
我妻背对着冰箱里的尸体,站在我的面前。
他是杀人犯。我正跟杀人魔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但说来也怪。
我们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
「好了,我要怎么办?已经被你看到了,你说是吧?」
他歪起脑袋,转向冰箱,把门微微地打开,用食指摁了摁塑料袋里面的东西。袋子不稳定地晃了晃。我妻露出困惑的表情,说道
「我为什么把麻子杀掉了呢?我应该不是那么喜欢她的手,没必要装饰起来啊……是因为不能涂指甲油么?是因为她说她减肥成功了么?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对自己失望了啊」
他放开手指,叹了口气。看来他真的没意识到自己杀了人。
看着他的样子,我同时感到了某种违和感。
我一想才发现,从我走进这个房子的那一刻起,我变被各种各样的违和感纠缠着。
仿佛身处热带的强烈光线,与很低的室温。洋溢着生机的情景,与人造之物,空水槽。
这个房子里,都有东西都不协调。然后,在这不协调的中心。
杀人魔像个孩子一样,十分困惑地站在那里。
我在我自己的心头寻找过。在恐惧与愤怒的底层,果然存在着神奇的安心感。
我妻总是用心声来陈述事物。她像孩子一样率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对不感兴趣的东西不会表现出一丝执着,漠视的程度堪称异常。
在我这个身处他兴趣范畴之外的人面前,他是个普通的人。
「请去自首吧——————我妻先生」
我对他说道。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我,既没反驳也没拒绝。他正静静地考虑我说的话。我对着他,继续说道
「让人害怕是不好的。这话应该是你自己说过的」
「是么……确实没错。其实,我早就该这么做了吧。我感觉我明白了。不管怎么想,我都不能太任性,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我妻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果然可以沟通。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妻转向冰箱,摇了摇头,轻轻地关上门。
「麻子啊,很烦人啊,动不动就跑我家来,但我不讨厌她哦」
他呆呆地低语着,就像独白一样。
他就像配合压缩机运作的低沉声音一般,淡然地接着说道
「因为我总是被其他人讨厌。我的父母也是,学校的老师也是。所以她看我帅,总是嚷着喜欢我,但我绝不讨厌她」
茶色的头发夹在门缝里,掉出来。
我妻抚摸着血淋淋的头发,用沙哑的声音,自言自语
「我,究竟做了什么。她一定很害怕吧…………啊、我、啊」
我妻歪起脑袋。他的自言自语说到一半,摇了摇头。
他一边笑,一边直言不会地说道
「如今后悔也没用了。我连我把麻子杀掉了这件事都忘记了」
我妻转过身来,状态骤然一变,爽朗地抡起手臂。
他倏地垂下肩膀,朝我看来。右手轻轻地朝我平举起来。
「我去自首。只要把警察叫来这间屋子,就能轻松地证明我做过什么吧」
我点点头,也伸出手,握住了伸到眼前的那只手。
我回忆起之前的骨头的触感。活着的人的手,很柔软。即便隔着皮手套,也能感受到这份触感。这所房子里,有着无数的人手的幻影。他的罪恐怕罄竹难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