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妻嘴里吐露出莫名其妙的话。他就像找借口一样,罗列语言。我呆呆地站着,听着他说。他一边琢磨用语,一边拼命地接着说下去
「怎么说呢。其实,这是个非常单纯的问题。我觉得,把花切下来装饰起来,是最正确的做法。我从以前就有个习惯,喜欢把看到的花切下来,让花漂在水槽里,漂在浴缸里。然而,我总感觉对绝大多数的花都没有任何感觉,或者说,我不能把花认作是花吧。总之就是这样,所以人的手对我来说」
————————就像花一样。
我妻指了指自己的手。看来他的混乱平息下来了。
他的语调越来越平静,最后露出灿烂的微笑。
「我无意识地过着每一天,总之,这个行为也是无意识中做出来的。我为了让不自然恢复自然而行动,而我行动所造成的结果,就是眼前的这些尸体。然而,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尸体渐渐消失了。我在无意识的时候,真的很难干呢。那么你呢」
他抹去微笑。但是,他的眼中仍旧没有丝毫杀意之类的感情。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提心吊胆地向我问道
「你觉得我这个样子,不正常么?」
「对,毫无疑问」
「……谢谢。对我说得这么肯定的人,你是头一个」
听到我的话后,她不知怎的松了口气。然后,他困惑地看着我。
看来已经无话可说了。我回想之前跟他进行过的对话。
『不自然的事情可不好。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现在,人手不在人身上。既然如此,以前在不在人身上,完全不重要。比方说,剪下来的花,它的枝叶呀根呀会怎样,你根本不会逐一地去在乎吧?』
『我会让自己意识到必须的东西在必须的地方是必须的…………唔……嗯,没问题。大概吧』
『某个早上一觉醒来,我的枕边有一只人手。我觉得,就算是这种情况,我费神去在乎它的根源是什么,也毫无意义』
『以前就经常有人说,我除了眼睛之外,其他感官都很迟钝呢……所以,我对能看到的东西有些把持不住,也有固执的倾向呢』
对不明不白的语言,出现了另一种解释。与此同时,茧墨将其称作『珍奇场面』的理由,也弄清楚了。茧墨的委托人,不会是单方面的受害者。但这次的委托,严格来讲并不是委托。向我们传达怪异情报的女性,就这样被杀害了。
背后有所隐藏的,其实是我妻。在接受委托的阶段,茧墨就已经预测到了这件事吧。但是,她为什么能在我们去见我妻之前就能察觉到这件事呢。
我忽然想起了在事务所里发生的事。我被什么叠起来的东西,丢中过脸。
茧墨的屋里,平时根本没有报纸。
我从包里取出报纸。我妻对我这个行动,也是毫无反应。我确认了一下日期,这是我住院期间的报纸。上面跨了好几个版面报道了某起事件。
碎尸杀人事件。
切下的头部被放在塑料袋中,被发现漂浮在海面上。
搜查结果。回收了躯干、腿、手臂,但未完全发现全身。
鉴定结果。推测遗体数量超过两具。受害人的手仍旧不知去向。
只见报导上印着医院的名字。茧墨是被白雪拖着来医院的时候,看到这篇报导的吧。这份报纸,似乎是她见过我妻之后,去趟医院拿出来了。
我将内心的叹息按捺下去,将报导对向我妻。
「这是你干的么?」
「大概,是的,又好像不是…………不好意思,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我妻非常困惑,但还是回答了我。他表现出发自内心感到过意不去的样子。
我终于明白,茧墨旋转纸伞后,为什么幻影人手会立刻腐败了。
那个情景,并不是幻影人手在腐烂。只是在幻影出现以前,放在水槽里的真正的人手被重现出来,与幻影重叠在一起罢了。
于是,我忽然想起委托人说过的话。
她在我妻家中目击到了水槽里泡着人手。
她当时大吃一惊,一声不吭就逃了出来。但她后来转念一想,觉得是看错了,于是再次来到了我妻家。然后她发现,水槽里果真是空的。我妻也没表现出可疑的样子。
她当时说。
我横下心试着问过他,他很不解地告诉我水槽是空的。
「………………桥田麻子曾经问过你,你的回答是,『水槽是空的』,没错吧?」
「啊,是吧,应该是。因为那个时候,水槽确实是空的」
我没有说谎哦。我根本没想过要说谎。
我妻淡然地回答了我。委托人正准备回家的时候,再次确认了水槽。
然后,她发现人手再次出现在了。她很震惊,问了我妻。我妻也很震惊,然后两人试图把人手拿出来,可是根本碰不到那只手。
不论试多少次,他们的手指都只会从煞白的人手上穿过去。
「也就是说,在幻影浮现之前,水槽中泡着真正的人手。委托人最开始目击到的,就是真货吧?这个房子里所有的幻影,都是从真货变来的」
「嗯,是的。然后,不会腐烂的人手在我眼睛,就和假花一样。我对你们也说过的吧?『那是切下来的花,或者是装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