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恳切地希望能够和他一起变老。
听到她这样说,让我产生一个疑问。她所说的内容很像结婚时的誓言。想和他在一起。她说话的语气裡潜藏强烈的感情。
我不知道她是否察觉到了,或者只是我想太多。但是我还是低声地询问道:
「你这样说,让人觉得你好像已经爱上久久津。」
我观察舞姬的反应。她微微张开双眼,不发一语。我想知道她会怎么回应。过了一会兄,舞姬稍稍歪著头,眨了眨眼睛。
歪著头的她大感意外。
「……我,爱久久津?」
舞姬似乎非常疑惑,她按著嘴唇,闭上双眼。我著急地等她回应。
她点了点头,接著像是获得什么结论般轻轻拍手。
然后,舞姬绽放出一个花朵般的灿烂笑容。
「是啊,我想人类应该就是把这样的感情称为『爱』吧。」
我喜欢更普通一些的故事喔,久久津。比方说人与人一起、骑士与公主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很单纯的童话故事。大家都听腻了,却是很棒的故事。
我再次想起她说的这些话。脑裡描绘出简单的故事。
那些故事是人与人一起变得很幸福的故事。大家都听腻了,却是很棒的故事。
我用力握紧右手,如果可能传达给那个人,我很想朝他大喊。
不要把自己当狗,也不要拿锁链把自己绑住。
他的愿望,他以为绝封不可能实现而放弃的愿望。
其实早就已经实现了啊。
* * *
「舞姬小姐,你能不能和久久津谈谈?」
我缓缓地开口说。不知道现在的久久津是否仍愿意倾听主人说的话。或许无法改变他报仇的决定,至少能够让他从狗变回人类。
听到我的要求,舞姬低垂著头。她伸手抚摸著白皙的双腿。
纤细的手指来回抚摸著水嫩的肌肤。接著,她略带迟疑地开口说道:
「他还肯听我的吗?那个孩子离开了我,就算我说什么也已经不具任何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他对你…………」
我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双眼却忍不住被她的双腿吸引过去。
还来不及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困惑,那隐约感觉到的厌恶与不安已瞬间升高。充斥脑海的厌恶情绪让想说的话霎时消失殆尽,我像隻缺氧的鱼般嘴巴一张一合。
黑暗中,那双白皙的脚轮廓彷彿更加鲜明突出。
仿彿定睛观察,就能看见新生双腿上的细细胎毛。顺滑的曲线诡异吓人。我想到栖息在深海之中的生物,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于是我赶紧闭上眼睛。
心中产生混乱与恐惧,某个东西牵引著我。感觉非常不对劲,好像吞了根针在肚子裡,我努力想找出原因。这时我想起茧墨曾经说过的话。
只要其中一边的盘子比较重,天秤就会失去平衡。狐狸让向他许愿的人们要求了过重的砝码,两边的盘子始终不曾空过。
狐狸把人变成泡沫,把子宫塞进我的肚腹。另外还修复了立花琴子那双被车子辗碎的脚。可是,这些都不是无中生有的结果。让死者重回人间时,他身边总是跟著那个白色的小女孩。白色的小女孩提供肉块让狐狸做为材料使用。
小女孩吐出一块肉块,但是如今小女孩却已消失。
狐狸曾说过的奇怪语言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没错,人化为泡沫,女人的子宫放在男人的肚子裡。死去的孩子成了鬼。
这很可能就是『利用穿梭异界的力量,影响人类的意念,进而达成改变人体的结果。』。透过极小的窗,让细胞进行转换。
这次的事件并没有『利用穿梭异界的力量』。舞姬的双腿在久久津向狐狸许愿之前就已经被切除完毕。为什么还能够无中生有?
人鱼公主的尾巴并不存在,但是女孩却用尾巴换到了一双腿。
我不自觉地产生恐惧。非常不对劲。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电子铃声同时响起,手机震动著。我拿起红色手机放在耳边。
「久久津?是久久津吗?」
『是我。先生,您果然还活著。』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能早就丧命。你现在在哪裡?小茧平安吗?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我打断了他的话,近乎吼叫地连珠炮说下去。但是,久久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话筒另一头只有压倒性的沉默。
「久久津……说话啊,久久津?你还在吗?久久津?」
怪怪的。我皱著眉问道。
「……………………久久津?你怎么了,久久津?」
沙、沙沙、吱吱……呵呵……吱吱……
忽然间,一个轻柔的杂音穿入耳膜,某人正温柔地笑著。
那人彷彿正嘲笑著我,事到如今还多说什么,未免太乱来了。
——————…………我懂了。原来已经连结起来了。
我茫然地张大双眼,女人的声音愉悦地低语。
下一秒,世界整个反转。
我对这世界的认知忽然改变。道路,医院,街灯,植物,人体。看起来都成了一束电线般的线。接著,好像有人拉扯线的另一头,所有的线瞬间溃散,断成无数截,被黑暗溶解、吞噬。最后只剩下笔直的地平线,变成平坦的世界,一切都在黑暗中焕然一新。
回过神来,发现我也站立其中。
「…………怎么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