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环顾四周,已不见舞姬的身影,似乎也跟著线一起被吞噬。
所有的东西都崩解并消失,但还有东西被留下来。
「咦、咦、咦咦!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嘎?」
这才发现雄介竟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他一脸茫然地看著四周。
「小、小田桐先生?这裡到底是哪裡?我怎么会……」
雄介的脸上出现很慌乱的表情。看样子,他已经恢复正常。也很像是被人强迫才恢复正常的模样。大脑隐约产生出这毫无根据的揣测。
我没有回答雄介,只是盯著自己的手瞧。不知何时,手裡的手机也分解了,成了红色的线,绕在我的手腕上。红线的另一端延伸到其他地方。
发著光芒的红色烧灼著眼睛,过没多久,我见到有人沿著红线走了过来。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久久、津?我也不知道这裡是哪……」
还想跟久久津多说几句,但是手机变成的红线却在此时切断。红线掉在地上,如蛇一般在地面爬行,接著又突然停止下来,开始溶化。红色渗入地面,被黑暗侵蚀。有个朦胧的人影却从地面缓缓上升。
那人横躺在我和雄介、久久津三人所站立的位置中央。
一个美女抬起了头。她穿著古代娼妓常穿的那种华丽和服,可是衣衫不整,腰部没有繫上带子,下襬撩至大腿根部,整双腿裸露在外。
穿著红色和服的女人几乎与全裸无异,她的胸前抱著某个东西。
一个看似沉重的块状物体放在她仰躺著的身上。
紧贴著女人身体的块状物体,竟是布满脂肪与鲜血的肉块。
仔细一看,肉块的形状与人类相似。就好像是拿肉块代替泥巴所揑出的人偶。难看的肉块上有著形状奇突的双手,但是没有双脚。
它的脚从根部被截断,妻惨的断面汩汩流淌著鲜血。
我茫然地看著四周,这个线的世界不知何时已转变为红色的空间。我们好像走进了人体的内脏之中,我很自然地联想到异界的牆壁。
女人身上的肉块很像是从异界的牆壁切下来的东西。
她忽然发出叹息。面带微笑地看著我们几人。
『哎呀,演员全都到齐了。每个人都在啊,怎么露出这么没用的表情?你们不必这么惊讶,我不会吃了你们。』
她温和地微笑著,把肉块当孩子般轻抚著背部。手上沾染到肉块上的油脂与鲜血。我入神地望著肉块,它的形状实在奇怪。
看到这类似半成品的形状,忍不住产生一个疑问。
为什么这个肉块没有双脚?
『小田桐君,你不是已经想出答案了吗?这一次我让人预支了喔。』
女人亲切地叫唤著我的名字,但是我的背脊却感受到强烈的寒意。
我看著肉块双脚被截断的地方,红色的鲜血不停地流出。
让我联想到舞姬被切去的双腿。
『她没有双腿,所以我就把这孩子的腿送给她。虽然我送她那个东西并没有要求什么条件,可是,若你们不愿意回报这份恩情,那我可就伤脑筋萝。你们看看,这孩子没有脚呢。不觉得它很可怜吗?』
她弯起娇豔的嘴唇,轻拍著人偶的背。但是我并不认为那个肉块会有痛觉。
女人的每次拍打都让肉块更烂了一些,怎么看都不觉得这女人会心疼怀裡的肉块。
那个东西怎么看都像是赶时间随便做成的人偶。
然而,女人却强硬地主张自己的权利。
要我们为了人偶失去双腿而付出代价。
「你别乱说,我根本连那个人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
「双脚吗……哈哈,我倒是知道为什么。我许愿让舞姬公主拥有双脚。所以你要我付出代价吗?我的头好像也开始不太正常了。」
「什么?等等、你说什么?」
久久津说的话让雄介听了很傻眼。他张开双眼,身体僵硬。
我不想理会陷入混乱状态的雄介,听完女人的话我总算懂了。舞姬之所以得到一双全新的脚,是因为女人身上这团肉块的牺牲。但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人却不是这个女人,而是我们。
女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人好处,因此,她有权利要求代价。
我跟久久津搞懂了,也深切体认到这个事实。
女人娇媚地笑著,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
『挑选的结果,最后选出这三个人。你们这三位,各自与得到双脚的女人有某种关联……所以我想请问你们。』
她舔了舔嘴唇,来回看菩我们三人。
然后光明正大地询问。
『——————谁愿意让我取走双脚呢?』
* * *
我愣愣地反刍著她的问题。她问,谁愿意让我取走双脚。
换句话说,她要的代价就是我们的脚。
在我搞懂她的要求之后,头脑的思考便恢复正常。原本有些混吨的大脑突然灵活起来。但是,或许还是别那么清醒比较好一点。因为现在的我感到如临深渊的恐惧。
这是什么情形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混乱与恐慌压迫著胸口,但是肚子却一点儿也不疼痛。
我低头看著肚子,不知为何,雨香这次竟悄然无声。我有一种肚子裡其实已经没有小孩的错觉。身体的感觉有点模糊,好像只有精神被人从身体抽取出来一样。
但是,双腿的知觉依然很清楚。我慢慢地了解,搞不好我就快要失去我的腿。
脑裡不断跑出警告,千万不要在这么诡异的情形下随便开口。光靠自我牺牲的精神,绝对无法面对失去肉体的惨痛。
我刻意不去看这女人的眼睛。没用的双腿开始发抖,大脑不断替自己寻找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