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静地呢喃道: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的久久津竟然不听从我的命令。」
久久津的不服从让舞姬受到不小的打击。
长久以来,久久津都以她的忠犬自居,绝对服从舞姬所给的所有命令。只要舞姬摸摸他的头,就能让他开心。然而,现在久久津却宣称不会再回到舞姬身边。
这个扭曲的主从关系终于破裂,对我而言,这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人本来就不是狗。长期压抑著的情绪,总有一天会衝破临界点。
如果舞姬没有受伤,久久津也不会离开。但是,以狗的身分待在舞姬身边,对久久津而言却是沉重的精神负担。
他以一个人的立场爱著舞姬,那一日他瞪著菱神时的眼神充满嫉妒。
如果他隐藏自己的心意,那么当舞姬步上结婚礼堂的那天,他又会怎么做?
他以那样妒恨的眼神看著菱神,我猜他绝对无法忍受舞姬嫁给别人。
「他认为没有保护好主人的狗就没有生存价值。」
「是这样吗?你是说那个孩子、我的久久津想死。为什么他积极求死?我也知道,他曾经说过他不想死。」
「久久津一直把自己当狗。让主人受伤的狗就该死,这个观念也深植在他腊中。但是,他其实是个人啊。他只是尚未察觉到自己真正的愿望……实在太悲惨了。」
我看著舞姬的眼睛说道。脑海浮现她对久久津的傲慢态度。
儘管久久津认为舞姬是个好主人,我却不那么认为。
我想起那齣『狗的故事』,他讚美著将人当成狗对待的女孩。
可惜到最后他还是脱离不了葡匐在地面的命运。他爱上了人类,收留了狗的女孩却没有让狗恢复人类的身分。这难道不悲惨吗?
「的确很悲惨。我也觉得那样很令人哀伤。」
舞姬露出一贯的疲倦眼神。她的发言让我感到莫名的生气。
身为狗的主人,她不该现在才来说这种话。她继续以平稳的语气游说:
「所以,我从来没有说过他是狗。」
我犹如受到当头棒喝,舞姬面带微笑地看著我。
脸上依旧是那高深莫测的表情,一点都没有改变。
舞姬和从前一样,她没有理由或者动机说谎。
我感到有些混乱,同时也搜寻著脑中的记忆。然后,我发现一件事。
「……………………咦?」
舞姬对久久津的态度的确很傲慢。她经常对久久津说一些狠毒的话,用爱怜的微笑看著他。但是舞姬的确……
『我的久久津』『我的你』『我的那个孩子』
一次也没有以『狗』来称呼过久久津。
「可是、可是、你……………………」
舞姬平静地抬头望著我。在我回想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发生在唐缲家的事。久久津让我们观赏『狗的故事』这齣戏。接著,舞姬来叫他,久久津便乖乖地守在舞姬身旁。舞姬一边摸著久久津的头,一边说。
你真的很喜欢『狗的故事』呢,久久津。
我喜欢更普通一些的故事喔,久久津。比方说人与人一起、骑士与公主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很单纯的童话故事。大家都听腻了,却是很棒的故事。
我还是搞不懂她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但是,如果她当时说的并非虚情假意,而是真心话呢?
我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呢。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个经常不小心说出真心话的人喔。
为什么久久津必须以狗的身分活下去呢。
「我经当觉得周围有透明的牆壁。」
舞姬温柔地诉说著,她将人偶抱起来放在腿上。人偶再次站了起来,小巧的双脚跃动著,街灯照射下的它孤单地跳著舞。
「总是枯燥的日子裡,我遇见了久久津,生活中唯一一个不同的东西。现在的我依然难以表达出当时的感受。他如故事的情节般,突然出现在人偶师神圣不可侵犯的工房裡。人偶师是很孤单的工作。我从来未曾因孤单而感到哀伤。但是不知为何,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不能扭转已经决定好的命运呢?」
有点像是眼前那块厚重的玻璃突然被人打碎了一样的感觉吧。
舞姬轻声呢喃。她噗赤一笑,像是想起过往的日子。
「工房裡禁止让超能力者以外的人进去。这不是硬性规定,却是不成文的默契。然而,我却无视于这样的默契,让那个东西进来了。可是,那并不是因为把他当成狗的缘故。」
舞姬摸了摸人偶的头,人偶好像很开心似的更卖力地舞动著。
「我摸他的头,因为当我摸他的头,他总是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只要他觉得开心,那我也乐意继续那样做。可是,我从来不曾把他当成狗,也不曾轻视他喔。」
舞姬抚摸著外套下的肩膀,她以嘴唇轻轻碰了外套,我愣愣地发呆,而舞姬则以梦呓般的口吻继续说:
「我必须和超能力者结婚,生下后代。我希望婚后久久津依然能留在我身边。应该说,我相信那个东西绝对不会离开我身边。」
人偶忽然倒在她腿上,没有再站立起来。
我看著一动也不动的人偶,舞姬再度闭上眼睛。
「我想和他在一起。我希望他能留在我身边一起生活。不论是生病,或是发生什么事,只要他能在我身边,我都会觉得很幸福。我恳切地希望能够和他一起变老。你是不是觉得很惊讶?我竟然是这样一个爱作梦的人。」
她面无表情地游说,没有微笑,也没有哭泣。
舞姬只是淡然地叙迆一件她认为很理所当然的事实。
我闭上眼睛反刍她所说的话。
我希望他能留在我身边一起生活。不论是生病,或是发生什么事,只要他能在我身边,我都会觉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