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她。可是,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她是谁。
唐缲舞姬摸著头髮,茫然地望著天空。
她穿著浴袍造型的病人服,披著一件葬葬的西装外套。和平时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差异甚大。那个态度傲慢的新娘印象渐渐模糊。
半张著的爱睏眼神望著夜空,和从前相同之处只有这个表情与髮型。
微微弓起背的坐姿有些梦幻,然而看见她全身之后,我惊吓的说不出话。
她併拢著双腿坐在那裡。
雪白的双足自病人服的下襬伸出,两隻脚犹如刚刚长成的植物茎部。优美的曲线找不到任何伤痕。水嫩的肌肤看起来光滑透亮。
舞姬察觉到站在一旁瞠目结舌的我,脸上浮起一抹微笑。
带有几分疲惫的笑容不太像原本的舞姬会有的神情。
「没想到愿望真的能实现,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听到她这样说,我立刻察觉到这异常现象的真面目。
人鱼公主事件浮现在脑海,某个少女希望拥有一双新的腿,代替在车祸中被辗碎的双腿。为了实现愿望,少女必须付出代价,最后则化为泡沫消失。
她伸出的手在我眼前飞散开来,全身戍了无数泡泡,就这么死了。
舞姬的状况和那名少女相同,她的脚可能是狐狸给她的东西。
人鱼公主事件中,狐狸对少女要求了等值的代价,这次不知道他又向舞姬提出了什么条件。狐狸也可能无条件地奉送双腿给舞姬。过去狐狸曾经为我和茧墨安排了一些游戏,与狐狸实现愿望有关的游戏。他主要的目的就是要看我们受苦的模样。
但是,他刚才没有明确指出他使用了自己的超能力,我思考著他所说的内容。
并不会因为我做了某件事,而造成更严重的异常状况。
我已经不想再做什么。但是,我的周围却一直吵闹不休。
他似乎并不期待发生新的事件。可是,即使他并未要求代价,这样的奇蹟也还是很诡异。
我不能让他胡作非为,我转身。就在我打算离开时,听见一个清晰的声音。
「请等一等。并不是茧墨日斗主动帮我的!」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这一刹那我倒吸一口冷气。舞姬竟然当场站立了起来。
雪白的双足微微颤抖,刚才的人偶不知想表达什么意思,一直在舞姬的脚边跳来跳去。舞姬弯下腰,摸著人偶小巧的头颅,继续说道:
「久久津他……似乎还没有联络你。所以,我决定趁现在告诉你发生什么事。」
舞姬不再抚摸人偶的头,她彷彿用尽气力般重新坐回花圃旁。
她深呼吸之后用力闭上双眼,然后再度张开。
然后,她告诉我最糟糕的事实。
「茧墨阿座化小姐被抓了,我深感抱歉。」
* * *
「久久津,我的那个孩子,他来见我最后一面。」
舞姬娓娓道来,像是在说故事的口吻。她偶尔伸手抚摸著西装外套下的肩膀,那件肮葬的外套应该是久久津的吧。虽然没有下雪,但是冬天的夜晚依然寒冷。
久久津离开时留下外套让主人御寒。
「他不会再来找我。他说他没有保护好主人,没有脸见我。可是,当他告别完毕时,茧墨日斗先生也来到了医院。」
她冷到肩膀发抖,却不打算离开这裡。只是静静地继续游说。
人偶睡在她的脚边,她有时伸出手,摸著人偶纯白的髮丝。
「不是我故意安排他们两人见面的,当时我人躺在加护病房,那个孩子威胁了茧墨日斗先生。他之前故意甩掉身边的警卫,反而让久久津有了可乘之机。久久津强迫日斗先生让他实现愿望……因此我的脚才突然恢复原状。
伤口的疼痛与失血过多带来的痛苦跟著消失,好像恢复到尚未受伤之前的状态。
舞姬低声说道,伸出手抚摸著自己的脚,纤细的手指滑过细嫩的肌肤。
我又想起人鱼公主的故事,同时涌现讨厌的预感与想吐的感觉。
狐狸没有要求对等的代价,奇蹟应该停留在愿望实现的阶段就不会再有下文,但是,总觉得哪裡不对劲。我好像遗漏了什么致命的事实。
胸口感觉闷痛,肚子也开始蠢动。肚腹传来剧痛与稚嫩的嗓音。
——————爸、爸?
我摸著肚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原本以为雨香会破肚而出,但是她喊了我一声便安静下来。孩子的状态比我预期的还要稳定,不需要那么担心。肚皮不必因雨香而再次受伤,我由衷感到安心。
我继续听舞姬说下去。
「我因身体的变化而感到困惑时,久久津就拿了好多花到病房。那是他为了道别买来的花,但是他发现病房不能带花进来,所以先放在车上。他这么告诉我:『狐狸实现了我的愿望,您的身体会和从前一样。但是,我要杀了嵯峨雄介报仇。』
舞姬闭上眼睛后又张开,仍然以平淡的口吻说。
儘管言谈之间颇为了目前的状态惋惜,但是她的声音却毫无温度,只是单纯地陈违事实。
「为了报仇,他攻击了留在医院的司机,还有不需要的医护人员。把他们绑起来,留在大房间。接著他抓了茧墨阿座化小姐,当作和你谈判的筹码。」
我终于知道那些消失的人都到哪裡去了,再次确认过上了最糟糕的状况,同时也产生疑问。久久津知道我没死?
我握紧手裡的手机,舞姬看著手机,轻轻点头:
「他很肯定你没死。万一你真的死了,那他只要找出雄介先生的尸骨即可。他说,若你还活著,留下那支手机就能派上用场。」
舞姬指著手机。看来我发现手机时所产生的不祥预感就要成真。她微微一笑。
「我好说歹说,他还是一意孤行。看样子,他真的不打算再回到我身边。我好难过。这个事实是最让我感到伤心的事。」
舞姬仰望著天上的月亮,爱睏的眼睛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