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杀!除了杀人、除了杀人以外,我还能怎样?
我想起他边哭边说过的话。为了报仇而杀人的确很任性。
可是,他错了。他犯了一个非常致命且基本的错误,且一直错到今日。
「…………那也错了,雄介。你的前提完全错误。」
我开口说话。雄介露出激动的神情。
他伸出手,再次掐住我的喉咙,他喷著口水大吼:
「哪裡有错?你说啊?我哪裡错了?哪裡奇怪啊?」
「复仇,不复仇。你没有为了朝子和小秋而跑去杀掉某人。或者有…………重点不在这裡。最先犯错的人并不是你。听好了,雄介,这个家……」
我伸出手,用力抓著雄介的头。
把他当孩子般抚摸著头。手指无法动弹的左手只能胡乱地以手掌搓著他的髮丝。
我随意地抓了抓他的头髮,接著轻轻抚摸他的额头。雄介诧异地张大双眼。
「——————这个家怎么了?」
「这个家竟没有人对你、朝子和小秋伸出援手,实在太奇怪了。」
雄介没有其他家人,也没有朋友。朝子被雄二郎虐待,走上自杀之路。
这样的悲剧其实随处可见,并不特别。也正因如此,并非无法阻止的悲剧。
然而,事情却演变至如今的局面。
为何这个独自活下来的孩子得承担引发一切悲剧的原因?
人会求救,人也会救助他人。
理应如此。可是,直到目前为止,雄介却独自将她们自杀的主因揽在身上。
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那两个自杀身亡的人。
「你应该老老实实的求救。请人拯救你,还有朝子她们。求救才是你应该要做的事,而不是为了她们去杀死某人。」
白雪也在旁边蹲下,温柔地抚摸著雄介的髮丝。雄介一动也不动,也不说话。这时,松树已经开始倾斜。
「我们会遇到很多无法挽回的事,还有回天乏术的事。你已经受过太多伤害,承担死去的人所留下的伤痛。或许会终生感到遗憾……但是……」
我继续搓著他的头,然后说出心底想对他说出的话。
我看著灰扑扑的天色,轻轻地说出口。
「我们不希望你死。」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想起遥远的从前。
我应该更早以前就这样对他说。
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间宅邸,透过肚裡的孩子见到雄介的梦境时,就该这么对他说。
你能明白吗?
这份绝望,还有从这裡开始产生的憎恨。
我怎么可能懂?过去的我这么回答。
「对不起,我什么都不懂。」
乌鸦如黑色暴风般飞起,天空瞬时被乌鸦所蒙蔽,一瞬间成了黑夜。
松树发出如悲鸣般的声响,地面一阵震动过后,就此颓倒。雪花与木屑漫天飞舞,以后再也不会看到松树下的吊死尸。
乌鸦们渐渐消失,最后只留下夹杂著叹息的吼叫声。
狗在一旁吼叫著,我最后用力地摸了雄介的头。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帮你。」
白雪抚摸著雄介的背,我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站了起来。将沉默的雄介交给白雪,白雪给雄介一个安抚的拥抱,但雄介依然没有反应。
「……啊……啊……」
雄介的身体颤抖著,我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他瞪大双眼,像是得知失去的某个东西,又好像发现了什么般的表情。
我持续与雄二郎对峙著,雄二郎的四肢放在一起,坐在地上。它看著我,好像有什么话想说。那对外露的眼球已经消失,两个眼窝成了黑色的小洞。
连结至松树的绳索消失的同时,它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淡。
「你也是,别再一个人留在这裡,快消失吧。」
听到我的话,雄二郎歪著头,烦恼了一会儿才跳起来。它面无表情,肥胖的身躯跳跃著,然后朝白雪怀抱裡的雄介衝过去。
「喂!」
白雪看不见雄二郎,雄介低下头。他抱著头,低声说了某些话。我反应慢了半拍,伸出乎却已经抓不到雄二郎。
我正想呼唤雨香时。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熟悉的笑声震盪著耳膜,雄二郎的身体颤抖,摔在地上。
它蜷曲著身体,像是很害怕的样子。脖子上的绳子完全消失,身体也渐渐模糊。肥胖的四肢逐渐融解,白色的身体四处喷散,混在雪地裡,慢慢消失。
「…………刚才的叫声是?」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刚才的声音好像在哪裡听过。
但是,不可能再听见那个声音才对。
雄介拾起头,恍惚地呢喃。
「……………………不会吧?为什么……」
雄介站起身,衝了出去。跌跌撞撞地横越庭院。
我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紧握右手,想著刚才听见的怪声音。
高亢的女人声音。
好像是从小屋的方向传过来的声音。
* * *
小屋的门敞开著,雄介愣愣地站在黑暗的房裡。
我们也悄悄地跟了进去,雄介凝视著掉在地上的某个东西。
布袋的开口敞开著,白色的物体从布袋的开口滚出来。
那是人的头骨。小孩的头骨与大人的头骨并排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