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一声,沾满血的肉块随胎盘一起掉了下来,脐带应声扯断。
掉在地板上的那个,已经死了。
随着母体的死亡,那个化作了冰冷的块。原本那个在母亲的体内,便没有发育到这种程度,是个无法区分是鱼是人的东西。不过现在,那个得到了坚实的肉体,拥有明确的手和脚,化成了人的形状。
不过,死掉的肉孕育出来的是死肉。那个动不起来。
————被生下的婴儿,一动不动。
但是,沾满血的手突然动了。
圆而粗的灰色的肉,拍在地板上。
————噗啦
————呫
那个在哭。
沾满血的后背在颤抖。小小的手脚咕噜咕噜的打转。关节旋转,手和脚朝着天空颤抖着。那个突然打了个滚,猛地拍起地面。脖子在蠕动。巨大的脑袋砸了下去。那个就如同做工拙劣的人偶一般,一次又一次的摆头。
————吓
那个发出天真无邪的笑声。
下一刻,像蜘蛛一样飞奔起来。
那个驱动四肢,以迅猛的速度向外面冲去。我从那个的后面追上去,凝视着那个穿过白色庭院的样子,泪水涌了上来。发自腹底的火热感情满溢而出。
在眼前,是我自己完成的奇迹。是由我之手创造的异形。
————我所完成的东西,就在眼前。
我无法掩饰此刻的兴奋。皓月之下,红色的怪物爬过去。异样的情景因泪水而发浊。灿烂怒放的樱花,如同为我祝福一般,映入眼中。
愉快。愉快。我竟然如此愉快。
——————这是死去的女人的愉悦。
藉由实现女人的愿望,我换取了情感。我藉由实现他人的愿望,用这份感情充实自己。既然我自己没有娱乐,那就将他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就好了。如此简单的事实,我如今才察觉到。
这么做,我竟然能够如此快乐。
————嗒
那个双脚扭曲,登上回廊,以蜘蛛般的动作在地板上爬行前进。地板上留下红色的血迹。那个身体一边摩擦墙壁,一边在走廊上转弯,冲上楼梯,用短小的四肢敲击台阶。
————嗒
那个弯曲圆圆的手脚,身体像毛栗一般弹起,像虫子一样反复跳跃,登上楼梯。
————嗒、嗒、嗒、嗒、嗒、嗒
伴随富有规律的声音,楼梯在震动。
不久,那个登上了一层楼。
————嗒
红色的身体滚落在地板上,旋撒血液,一时趴了下去。不过,那个立刻又动了起来。那个抬起膨胀的肚子,再次驱策四肢,拍打地面。
————嗒
那个跳起来,像子弹一样撞向关闭着的槅扇。槅扇被撞破,满身是血的身体消失在了里面。我将手搭在歪曲的槅扇上,强行将其打开。
房间里的情况显露出来。沾满羊水和血液的手指陷入榻榻米。俯卧在地的那个,缓缓抬起脸,忙不迭地将沉重的脑袋左右摇摆。
那个嘴唇上杨,露出笑容。
————吓哈
隔了半响,响起浑浊的尖叫。似乎正在打瞌睡的医生发出猪一样的声音。男人保持沉默。他的一只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颤抖的嘴唇,缓缓张开。野兽般的声音从中漏出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还用说么。
————是你的孩子。
刺耳的尖叫声撕裂黑夜。烟酒的味道充满肺部。
我不耐烦一般做出回答,那个以飞快的动作在榻榻米上爬行,一边左右摇摆着脑袋,一边向男人爬过去。
「噫、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恳求,也为时已晚。
————嗒
那个再次跳起。榻榻米上留下小手的痕迹。
那个张开大嘴,向男人扑去。
没有牙齿的嘴唇,夹住了男人的喉咙。
————冰冷的死肉的嘴,非常坚硬。
————噗唦
发出令人生厌的声响。
被咬到的肉缓缓消失在那个的口中。
隔了片刻,鲜血汹涌地喷洒出来。血海从男人被咬断的颈动脉蔓延开。天花板被打湿,房间被染成殷红。失禁的医生,嘴巴无言地一张一合。我从他丑陋的身影上移开视线,触摸自己的嘴唇。
嘴唇果然固定成了笑的形状。
与装饰在屋里的狐狸面具,形状相同。
————我总算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了。
————啊哈
那个再次张开血淋淋的嘴。
那个仿佛已经失去兴致一般,扔下已死的男人。那个从男人胸口爬下去,猛然跑了起来,如同四只脚的虫子一般,拖着肚子,在地板上爬行飞驰,拖出一条更加浓烈的红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