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握着自己的手,接着眼神里的疑惑又消失无踪。她挺起胸膛,凛然地回答。
「没有改变。否则我所做的一切就没有任何意义。」
她杀死朋友们,亲手毁去自己的幸福便显得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她的做法从一开始就错了。杀人绝对是疯狂的选择。
我正想开口,白雪却往前走出一步,她打开扇子。
『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
雏眯起眼睛回答。白雪低着头动笔写着,扇面上出现数行文字。接着她拾起头,让雏看着扇子。
白雪看雏的眼神充满哀伤与怜悯。
『我猜你从小就被周围的人教育成要爱自己的丈夫,对吗?所以,你对丈夫的感情如此坚定不移。可是,这样真的对吗?』
雏眨了眨眼,像是出生之后第一次从镜子看到自己的孩子般疑惑。
白雪认真地说下去,她对着雏拚命地表达着想说的话。
『超能力的规则有时会束缚人心。我曾经以为只有和背叛家族的哥哥决一死战,之后死在哥哥手里才是唯一的救赎。但我错了。那样做只是让我再也不用面对问题,根本不是正确解决问题的办法。』
白雪凝望着雏,雏像是被她的气势所压制般往后退了一步。
白雪的笔流畅地写着,刻画出如吼叫的话语,白雪激动地向雏倾诉。
『难道你真的找不出其他的办法?他们一直希望你能够摆脱家族替你设下的鸟笼。难道你不能自己去找你先生?不……你甚至可以自由地选择摆脱任何不喜欢的人、事、物。』
雏缓缓地摇头。她仰望着天空,很怀念似的笑着,表情温和地张开双臂,但她的手却抓不到东西。
『从现在起,你就自由了。』
「请你……别再说下去了可以吗?」
雏放下双手,眼里有着深深的疲惫与自暴自弃。她慢慢摇头,她的心老早就有病了。但她还是坚定地伫立着。
「那些话…………对我来说已经太迟。」
她的姿态犹如临死却依然坚持撑住的乌鸦。
茧墨突然迈开脚步,她静静地走过雏身边。两个超能力者就这样擦肩而过,茧墨从小包包里取出巧克力,咬了一口。
——————啪。
黑色羽翼折断,她匆然对着前方的森林说道。
「接下来要怎么做就随你高兴,但是你所做的事绝不会被轻易地原谅。」
不知道她是对谁说话?
她说话的声音空虚地飘荡在满是乌鸦死尸的森林间。
「——————走吧,小田桐君。」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和雏的谈话也告一段落。
雏已经无话可说,我们也没什么想继续问的。
茧墨越走越远,我站在原地看着雏。原想再对她说些什么,但是一接触到她的眼神却又不知如何说出口。不管是责备的话也好,或者是劝说她离开的话也好,一个也说不出口。
想起那只巨大乌鸦临死时的模样,即使身负重伤,依然不肯折损自己的坚持,拚死张开羽翼。
此时不论我对雏说什么,都会击溃她坚强的伪装。
白雪拉起兀自呆立着的我的手,在她的牵引之下,我离开了那片森林。
我听到背后传来某个物体颓倒的声响,还有压抑着的哭泣声。但是我们没有回头,我们不愿意再让雏仅存的自尊受损。若伤害她的自尊等于亲手折断她的颈项。
夕阳逐渐染上黑影。
少了红色光彩的森林只是个充满寂寞的地方。
* * *
坐上树的车,转动钥匙。车子发动之后踩油门。
想不到车钥匙竟在车上。但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不确定钥匙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拔走。
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刺痛,这次的伤八成会留下伤痕,我的手掌遗留着各种伤痕,外观变得很诡异。该不该戴手套掩饰呢?天马行空地乱想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藉以逃避,一边小心地行驶在蜿蜒的山路。看了看后照镜,开口问茧墨。
「小茧,她……雏小姐她会怎么样呢?」
森林里的她说完所有故事之后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水。
亲手毁掉一切之后,她往后的人生该如何过下去?
「谁知道?这得由她自己决定。她还有很多种选择,就算她选择继续等候直到老死也行,这不是你能够置喙的事情喔……但是,你可能得再去那座森林一次。我们得将这次的事情报告给鸭越家的人。在他们的人过去之前,她应该能得出结论。」
她现在也被迫做出决定。
茧墨舔着黑色的巧克力翅膀,咬去末端的部分后她眯起眼睛。
回想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我不禁紧咬牙根。这次事件中有几个人被杀,而凶手因此而失去所有。真希望今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从一开始就很没意义的悲剧。
鸟笼没有开启而是持续紧闭着。
耳边忽然听见打开扇子的声音,我看了旁边一眼。坐在前座的白雪严肃地看着我,我减慢车速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