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小姐,怎么了吗?」
『本来我认为我已经无法谈恋爱。』
她低语般地写着,上头的文字像是她几经思考后慎重写下的。
我只是静静地点头,她这么写并不是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应,她继续写。
『还以为我绝对不可能有一天会喜欢上某人。』
白雪低垂眼帘,我点头。只可惜我不能接受她的心意。
但是我相信她一定很开心自己可以喜欢上某人。
白雪阖上扇子后再度打开,最后又写了几句。
『这种心情便是我所得到的自由。也是我第一次自己主动拥有的心情。所以,我还不打算放弃。就算你不愿意接受我,但……』
这份心意能够支持我,让我成为守护你的力量。
——————就算这是一段无法实现的爱也一样。
白雪阖上扇子,她别过头看着窗外,再也没有往我这里看。
结束了宣言之后,她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发生的事件让她有所感触,几滴清泪自她眼角滑落,也许是替那些死去的人、也可能是替雏哀悼而流泪。
忽然觉得这样的白雪好耀眼。这个世界充满许多疯狂的想法。
但是,只有她……她不会崩溃、也不会产生疯狂的念头。
连她喜欢我的心情也可能成为支持她的精神粮食。
「然后……我一定会后悔当初竟然拒绝你。」
这是我的肺腑之言。白雪静静地看着我。
我再次催动油门,让车子开始行进。
车子在山路奔驰一路往下。
从这里再也听不儿任何乌鸦的叫声。
* * *
我一个人坐在这逐渐黑暗起来的森林之中。
沉默包围着我,甚至听不见乌鸦的声音。
我已说出一切想说的,心里好轻松。独自拥有的爱恋已经消失殆尽,找不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而现在那空虚的心所有的只有无尽的哀伤。
这里已经没有人会软言安慰我,担心的眼神与抚慰的双手都己消失。这些我都已经有所觉悟,然而孤独却侵犯我全身,沁入心肺。要是不绷紧神经,泪水就会夺眶而出。我擦去眼泪,紧咬下唇,让牙齿划破血肉后,热烫的鲜血跟着流进口中。
好痛!我对自己说:「会痛的话就该学到教训。」
这就是我该受的责罚。因为我流泪了。我不许自己再流出一滴眼泪。
杀人的我对此而流泪是对死者的亵渎。我还想愚弄他们到什么程度才甘愿?我用力咬着嘴唇,拼命忍耐着痛苦。但是,我就快要忍耐不住了。身体剧烈地颤抖,我好想如孩子般号啕大哭啊。我曾经那么渴望孤独,如今孤独却让我产生无比的恐惧。
我之前曾经希望自己能拥有坚定不移的信仰,这愿望如那个辉煌灿烂的婚礼般耀眼逼人。只要实现这个愿望,不管心再冷我都会欢喜地承受。
只要——————他能回到我身边。
但是,我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我相信天国的存在,然而我的神却死了。
我的绝望就好像有人这么宣布一样悲壮。
然而,我依然得接受这一切。我叫自己享受这可笑的结果,抬头挺胸地展露笑颜,我只能这么做了。这就是我的义务。如那个忠诚的孩子,到死都还用颤抖的双脚坚强地站立一般地努力下去。眼里浮现乌鸦临死时的模样,它为了不让我看见凄惨的死状,一路忍耐到最后。再次张开眼睛的瞬间,我才体认到一个事实。
啊、对了——————它已经死了。
这个森林真的已经没有其他人存在了。
哀号涌上喉头,眼泪在脸上奔流。即使我咬伤嘴唇还是止不住泪。疼痛再也没有帮助,我好难过。如果现在有谁出声跟我说话,我的心脏一定含因此而停止跳动。若直接咬断舌头会不会比较轻松呢?
也许这就是最适合我的下场。
就在脑海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时——
「好久不见了,雏。」
我竟听见了说话的声音,恍如梦想成真。我茫然地抬起头。
一个理应死去的人伫立在那片红色森林中。
如大型犬般温和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想起小时候最爱摸他的头发,好喜欢那头柔软的发鲧。
他拿着刀站在那儿。
脸上有着熟悉的表情,他正看着我微笑。
「他们走了吧?先把车钥匙插在车上真是明智的决定,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地聊一聊了。咦?雏,你流血了?快让我看看。」
他紧张地冲到我身边并蹲下,用对待孩子般的温柔口吻催促着我张开嘴巴。看来他似乎没有将手中的刀子刺进我身体的打算。他皱着脸,担心地看着我嘴唇上的伤口。
「为什么……你……?」
你应该已经死了啊?
我不禁脱口而出。他不是为了完成我的梦想而自杀了?树缓缓摇头,他替我擦去沾染在下巴的血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嗯,我本来想自杀的。可是我又很想再见你最后一面。躲起来的时候,呃……就看见你在这里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