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闻到讨厌的血腥味,可惜这房间并没有窗户。
墙上只镶着小片的彩绘玻璃。
彩绘玻璃所描绘的内容并不是神,也不是圣人。玻璃画着一片混杂着金色的红色森林,两只乌鸦在森林间共同翱翔。乌鸦的身体贴在一起,不知代表什么意义。诡异的图画让我呼吸为之一窒。
「这是什么房间?」
「这房间是让超能力者举行婚礼用的。虽说是婚礼,也只不过是穿着白纱交换一下戒指的简单仪式罢了。是上一任继承者强烈要求之下才设置的小小礼堂。只要把那片彩绘玻璃挡住就没有危险……」
树正想找东西挡住彩绘玻璃,但下一秒,他却僵硬地站在原地。
我们听到类似小孩的手拍打房门的声音,不难想像房外正有一群乌鸦用鸟嘴敲打着房门。若是一般的乌鸦应该不能冲进来,但那是一群妖怪乌鸦,绝对有能力突破房门侵入。
红雏吓得大叫,虚弱地瘫坐在地,害怕的她不住地颤抖。树表情僵硬地看着红雏,双唇颤抖地说:
「喂!红雏!」
「啊!」
红雏被树惊吓得弹跳起来,树大步走向红雏,往坐在地上的红雏胸口一抓,将瘦小的红雏拉离地面,红雏踢着双腿试图挣脱。
「是你干的吧?是你!说啊!是不是?」
树露出笑容质问红雏,不知是否感觉到危险,红雏动也不动。
树冷静地继续逼问着毫不抵抗的红雏。
「我知道是你,你就是犯人。葵和秋正都死了,那么最可疑的人就只剩你。」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好难过,快放开我……」
「我终于知道犯人是谁,终于让我找到了。犯人就是你!」
「不要这样!现在不是审问犯人的时候!」
我抓住树的肩膀,分开他抓住红雏的手。再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当场勒死红雏。树僵硬如机器的动作看着我,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哈……哈哈……你说什么啊?现在不审,要什么时候才审?你说啊!什么时候!我们就快被她害死了,这个说谎的女人!」
「我没说谎!真的……真的不是我!」
红雏发疯似的猛摇头,树更用力地拽着她。脖子被勒紧的红雏拚命反抗,却被树吐了一口口水。
「不是你?那你说啊,犯人是谁?说说看啊!红雏,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一直认为是我们几个杀了雏,对不对?对不对!」
「住手!快放开她,她快不能呼吸了!」
树突然停手,无预警地扔下红雏。我赶紧抱着红雏不让她撞在地上,红雏的身子撞在胃上,让我大咳几次。白雪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不知道白雪现在是何表情,树有一瞬间诧异地屏住呼吸。
——————嘎!
清亮的叫声传入耳里,像是嘲笑着屋内这群人的骚动般鲜明的声调。
彩绘玻璃的另一头飞来一个巨大的鸟影。
——————嘎!
红色玻璃另一边的乌鸦竟巨大有如一个孩童,它大大地伸展着翅膀。
它的样貌比现在所看过的乌鸦还要更像妖怪。每个人都因这突然出现的巨鸟而惊讶不已。只有茧墨不疾不徐地低声说道。
「我们几个杀了雏小姐?嗯……」
她冷静地重复着树说过的话,红色纸伞画由一个圆弧。
将纸伞靠上肩膀后,茧墨露出讨厌的笑容。
「——————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树不发一语,手搔抓着头发。眼睛迅速充泪,一颗泪珠滑下脸颊。他瞪着红雏说:
「——————因为我们知道。」
国王的耳朵是驴子的耳朵,埋藏在心里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彩绘玻璃外的黑色影子文风不动,而门外的敲击声也停了。四周的沉默像是在催促着树继续说下去,于是树深吸一口气,忏悔似的开始独自。
「——————我们知道她的丈夫不会再回来了。」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乌鸦们同时啼叫起来,像是众人一起指摘树的批评声浪。没多久,叫声骤然停止,恢复了原先的沉默。
红雏从我手底下爬着逃开,她抱着自己的头。树则继续说道。
「她的丈夫离开鸭越一族,和别的女人组织新的家庭,接着死于火灾。户籍上没有正式登记的雏甚至不是名正言顺的妻子。这些情报是我利用乌鸦调查来的。雏再怎么等待也没有意义,但是我们没有把那家伙的死讯告知雏。」
树不停流泪,除了懊悔的语气,脸上还有着奇妙的放松表情。
我茫然地听着他的独自。话中冷静的口吻让我能理解为何树那么坚持有人控制那些乌鸦,因为他自己也曾因为某些理由而控制乌鸦替他做事,因此才注意到同时有另外的人也这么做了。我还有无法理解的部分。
「为什么呢……为什么?」
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雏小姐?难道是怕鸭越家的继承人因此感到绝望?
树擦去泪水,红雏蜷曲着身体,将脸靠在大腿上。白雪哀伤地看着他们,而茧墨静静地仰望着天花板。树边笑边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