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办法动了。之前体验过的剧痛再次上演,眼球被挖去的痛模糊了我的视线。肚里的孩子跟着啼哭,都快分不清乌鸦啄食的究竟是秋正的眼睛,还是我的?我痛得迸出眼泪,满溢的口水流到下巴。我硬撑着转头看向茧墨,发出求救的眼神,然而——————
她微微笑了。
——————咻!
尖锐的声音刺激着耳膜,扇子一闪而过,朝乌鸦挥去。乌鸦为了闪避扇子而松开爪子,接着以惊人的速度逃往空中。它在空中振翅飞舞。白雪拿出毛笔抵在地面上。
乌鸦往地面飞落,企图攻击白雪的头。这时我的身体总算能动了。
「白雪小姐!」
我伸出手想阻挡乌鸦,但它那沾满脑浆的嘴轻触我的掌心便撕开了手掌的血肉,如异物刺入骨头之间的剧痛让我屏住呼吸。这时一直站着的秋正如断裂的线瘫倒在地,而地面上却有东西飞了出来。
墨汁绘成的翅膀在空中翱翔,白雪所画出的乌鸦飞舞着。
那只乌鸦尖锐的鸟嘴刺穿真正的乌鸦喉咙,以血肉组成的真实乌鸦便躺在地上,不住地吐着带血的泡沫,翅膀无力地拍打、挣扎。我按着受伤的手掌冲到秋正身边。
「秋、秋正先生!」
秋正还有呼吸,但是他也只能呼吸而已。除了缓慢地上下移动的胸口,其他部位完全没有反应。
脑袋的内容物自刺穿的眼窝源源不绝地流出。
「快!快叫医生来!」
「叫医生也没用。他没救了。」
冷酷的话语传入耳朵,白雪跑到我身边抓着我的手,我甩开她的手之后,转头对茧墨大喊:
「你怎么知道他没救了!为什么要那样说?」
「这些乌鸦的嘴能轻易地杀死一个人,他的眼窝已经被深深刺入,没希望了。而且,小田桐君。」
茧墨的视线移至旁边。
红色的嘴唇弯成令人厌恶的弧度。
「——————我不认为你有办法离开这房子去找医生喔。」
眶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啷!
远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
我扶起秋正站起来。
* * *
跑出客厅,穿过右边的走廊。走廊上的大窗户并未如猜测般破碎,但是往窗外一瞥竟看到诡异的光景。一排整齐的黑色身影排在窗外,乌鸦以红叶为背景规律地排成一列。
刻意的排列方式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只有人类才会如此有秩序地排队。很讨厌这种强烈而突兀的感觉,白雪和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不知那些乌鸦是否会冲破玻璃窗进到屋里。然而,它们却一动也不动,脚像是被埋在地上那样维持静止状态。
茧墨堂堂正正地走着,她停在走廊中央,缓缓地回头。
她不屑地看着我们。
「还在做什么?快过来。」
我重新扛好秋正跑了过去,跌跌撞撞地在走廊上奔跑,接着打开了餐厅的门。
门上的铃铛轻轻地铃了一声。
「树先生!红雏小姐!你们没事吧?」
到餐厅之后又看见诡谲的光景。
树与红雏坐在餐桌旁,他们两人同时抬头看着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刚才玻璃碎掉的声音,两人脸上出现些许慌张的神色,但是餐厅里并未出现任何异样。
汤兀自发出热气,而沙拉酱的瓶身则出现水滴。
红雏歪着头看着我们,眼睛不停眨呀眨的。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的肩膀,眯起眼睛,表情稍微困惑,接着又瞪大双眼。
下一秒,她的脸写满了惊愕与恐惧。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看着自己的肩膀,衬衫被染成红色,上面好像被贴上一层软软的东西。秋正的头不安定地左右摇晃,已经听不见任何呼吸声。我的手忽然失去力气。
咚地一声,秋正应声倒地。我惶恐地伸手摸肩膀。
手摸到一片湿漉漉的物体,那个触感让我回过神来。
「呜、哇啊……!」
——————嘶、嘶。
白雪迅速地从和服下摆撕下一块布替我包扎,剩下的布拿来胡乱地替我擦去肩膀上的血渍。红雏就像是坏掉的机器般停止不了尖叫声。茧墨朝她与树走了过去。
她耸了耸有羽毛装饰的肩膀。
「如两位所见,我们在客厅被乌鸦攻击,它们已经展开下一个行动。」
——————咚!
树握拳敲打着桌面,桌上的餐具因震动而弹跳起来。他抬起头。
他狠狠地瞪视着红雏,于是红雏便遮住嘴巴,停止尖叫。树看了害怕的红雏一眼之后别过头,低低地说:
「我要去找葵,嫌疑最大的就是她!」
他的声音充满杀气。
* * *
我们冲出餐厅,往楼梯的方向跑去。每个窗户外都有一排黑色的身影,但乌鸦们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