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冷静、冷静点!我没事,没事!
不停地安抚自己,这时肚子里也传出声音。雨香感觉到我的痛苦而从肚子内侧抚摸着我,我伸手按在肚子上回应她。
「别出来……不要……」
我再也无法忍受更多的疼痛了.
——————爸、爸?
沾满鲜血的小手蠢蠢欲动,她湿滑的手指头抚摸着我的掌心。我努力想让孩子回到肚子里,她继续钻出来的话我可能会死,孩子也可能会直接吃掉那个男人。但同时,我的手已经痛到没有办法施力压住雨香。
「呜……啊……啊……」
我感觉到男人往后退,趁我挣扎时脱离我的攻击范围。他好像从地上捡起了什么,可能是那把雨伞。他拿着伞呆立在原地,没多久又突然动了起来。
误以为被挖走的眼睛突然失去功能,再也看不见男人目前的状况。
但是我猜他应该朝向茧墨那边走过去了。
「小茧……快逃……不要……」
我拚命地喊着,试图前进,但是茧墨似乎没有逃跑的意思。
只听见轻微的声音响起。
——————啪叽。
「想做什么?杀我?无所谓,只不过,杀了我之后你还是一样会忍不住想挖眼珠。你已经知道自己欺骗了自己什么。即使想挖去我的眼珠也行,而这也将成为你挖人眼珠的第二个动机。」
诅咒般的言语一响起,男人便停下脚步,全场弥漫着凝重的沉默。静得只听见紊乱的呼吸声,茧墨讽刺地开口说道:
「如何?你选一个吧。你想继续逃避自己亲手造成的罪业?还是要拥抱那些罪业,快乐地过日子?」
男人低声呻吟,像野兽般龇牙咧嘴,忽然间一切声音又消失。
我不知道他会如何回答,茧墨以真挚的语气低语:
「原来如此,你真的想被拯救?我绝不可能救人。如果这样你还愿意让我救你,那就听听我的意见吧。」
茧墨叹息般地说道。我背上竟一阵发凉,茧墨不会救人,但她有时会提供人们一些建议,而要选哪个建议就是本人的自由。
她只负责提议。
「我接受你的委托——————为了达成你的愿望,你必须再挖一次眼珠。」
茧墨冷静的声音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我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是全身的疼痛麻痹了肢体,没办法顺利站稳。肚子里的雨香正嘤嘤啼哭,我知道肚皮上的裂伤已让血开始慢慢流至地板,我抬起头。
就算眼睛看不见,我也能猜到茧墨现在是什么表情。
茧墨肯定一脸认真。
和过去那个樱花纷飞的日子.握住我的手时一样的表情。
「你应该挖去自己的眼珠。」
茧墨甜美而温柔地说。
男人最恐惧的便是他的自责,还有害怕被他人怜悯的心。只要见到别人的眼睛,他内心的恐惧便会浮现。
只要他弄瞎自己的眼睛,就不必再害怕和别人四目交接。
但是——————
「不可以!这…………实在太…………」
我朝着黑暗的另一头伸出手,在黑漆漆的暗黑之中,茫然地摆动着手。就在这个时候——
我听到某个东西被挖起来的、湿润的水声。
* * *
打开双眼,只看见无穷无尽的黑暗。
药和巧克力的味道同时冲进鼻腔,在熟悉的空气中醒来,身体底下是一张冷硬的床。可是即使张开了双眼依然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是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呢?之前那种传遍全身的剧痛已然消失。
但眼睛还是看不见,我转头观察着四周。
——————啪叽。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我感到心安,茧墨用低沉的嗓音喃喃地说:
「身体的疼痛只是暂时的,无需担心。因为精神上无法承受眼球被挖走的痛楚而导致身体产生激烈的反应。其实你的身体根本没有受伤,算是一种很特殊的失明现象,过一阵子就能恢复。」
茧墨咬着巧克力说。从声音可以得知她现在应该正坐在床沿吃着巧克力吧。失明的打击不小,但是我还顶的住。毕竟茧墨刚才也说了我的眼睛始终会痊愈,只能相信她了。如果情绪过度激动,让肚子再次裂开就不妙了。
我决定先问一个很想问的问题。
「小茧……那个男人后来怎样了?」
「他喔?嗯……你果然很在意。」
茧墨叹息着,我听见衣服摩擦发出的声响,脑海中浮现出黑色蕾丝因茧墨的移动而摇晃的样子。突然一双小手摸着我的手。
茧墨牵起我的手问:
「想去看看他吗?」
茧墨拉着我在走廊上走着,感觉真奇妙。掌心感觉到柔软的手的触感,真不可思议。同时身体触碰到茧墨的这种状况让我感到有些不祥,我心怀困惑地跟在茧墨后面走着。
「小茧……这么亲切是否别有所图?」
「真失礼。听好了,我不想因为你的缘故多请人来帮忙,还有,如果你跌伤了我也很困扰,所以今天算是特别服务。尽情地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