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桐君,他听不进去的。他只是个不停懊悔的胆小鬼。能够救他的人只有他自己,所以才不想被任何人拯救。我来说说他的话里面其他矛盾的地方。」
红色纸伞旋转起来,茧墨的手自少女的眼窝中收回。
她优雅地坐在床边,开始违说:
「那一天他为什么会拿着沾有新血的伞来到地下停车场?你昏倒了可能不知道他开来的小货车里装了什么吧?而他又为何把这间房子改造成专门用来囚禁人的样子?尸体应该是放在地下储藏柜,里头存放的尸体应该不只一具。」
后悔与苦恼是真的,然而快乐与欲望也是真的。只有单一因素的话这一切将不会成立。
「他只是想要后悔而已。他不想要和抛下妹妹时一样,只有自己感到痛苦。」
男人瞪大双眼,他抬起头瞪着茧墨。
他们两人四目交接,茧墨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眼神中有着堪称完美的哀悯。
「好像……好像……你的眼睛好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倏地大叫,他疯狂地挥舞手申的雨伞。
我慌忙转身逃开,湿淋淋的红色雨伞刚好挥过脖子附近,颈部窜起一阵寒意。
男人的唾液四处飞散,伞的尖端朝茧墨刺了过去。
「太像了!太像我妹妹了!你的眼睛太像她了啊!太像了!为什么要可怜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成为你的负荷?我该怎么办才好?不要看我,不要盯着我看!你这样看我会让我……」
男人的眼泪夺眶而出。
哭得像个孩子的他说:
「要是没有你的眼睛就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的话,我就能守护着你,一直陪伴着你。
也不会想挖去你的眼珠,应该不会想挖你的眼珠才对。
男人哭喊着,他声音里的苦恼与茧墨所指出的事实并不吻合。他的言行举止充满矛盾,挖去妹妹眼珠的快乐与痛苦同时困扰着这个男人。
他永远无法挖取妹妹的眼珠,所以他必须不停挖去他人的眼珠。
这样会让他觉得像是永远持续地挖去妹妹的眼珠。
实现一直压抑着的愿望实现之后所带来的喜悦,与必须不停杀人的痛苦是一体两面。他无法离开任何一方。
「你最该挖的真的是你妹妹的眼珠吗?」
冷静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悲鸣。
茧墨冷淡地低语,略带温柔的声调让男人停止哭叫。
「——————-咦?」
「看镜子时,人类能从镜子里读取到自己的情绪。」
茧墨对着茫然发呆的男人说道,她迎上男人的眼神,清澈的眼珠映出男人的身影。茧墨用一种对孩子说话般的语气说着。
「人的眼睛就像镜子。你所害怕的不是你妹妹的眼神,而是自己的感觉,你害怕自己被人怜悯。你让妹妹难过、让妹妹受到伤害,所以不能原谅自己。即使没有你妹妹的眼球,依然被眼球所控制。那种感觉来自于你内心深处,对方的眼睛只不过是一面镜子,因此,不论你看到谁的眼睛都会觉得是妹妹的眼睛。」
就算你挖了上千对眼珠,还是无法平息挖眼的冲动。
残酷的宣言让男人以湿润的眼睛仰望着茧墨。他张开颤抖中的嘴唇,但是茧举并不理会他。
——————啪。
茧墨缓缓关上纸伞,与床上人偶重叠在一起的死者影像瞬间消失。
人偶的眼睛又变回一对黑洞。
「你的憎恨是针对你自己,不管你挖走多步眼球都无法平息那股恨意。」
茧墨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触摸着人偶空洞的眼窝。
「所以,你的苦恼与喜悦也没有结束的一天。」
惊叫声响起,男人如野兽般吼叫并挥舞着雨伞。我抓着他的肩膀往后拉,男人激烈地反抗着,就在我企图踢飞他手中的雨伞时——
原本在他手上的雨伞突然飞向空中,直直地往茧墨身边飞去。我探出身体抓住雨伞,还来不及后悔,手掌便接触到伞上的血。
同时我感觉眼球被人挖走。
伞的前端接触到眼球表面并挤压进去,这一瞬间的冲击奇妙地鲜明。被压迫到的眼球表面开始破裂,伞的前端就这么刺入眼球。眼球开始流出鲜血与眼房水,接着被压进大脑。从眼窝刺入内部、侵入内部并杀死被害者。这样的痛苦超越了人类所能忍受的痛觉范围,口里发出哀号,舌头剧烈地痉挛并僵硬。女性的惨叫声震荡着耳膜。
许多惨叫声合而为一灌入耳朵。
年轻女性的惨叫声有高有低,互相串连。
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也跟着出现。
原来是我自己的惨叫声。眼睛流下带有黏性的眼泪,不停落下,让我误以为眼睛流血,恐惧让我忍不住继续尖叫。
眼睛也的确感觉到尖锐的疼痛,全身肌肉紧绷,跌坐在地。疼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不停地喊叫,直到连唾液也不由自主流下来为止。我的大脑其实并未受到伤害,只是好像一个不对劲,全身的机能就会因此而停摆。我的头撞到地板,紧张地伸手触摸眼球,发现眼球还好端端地镶在眼窝当中,眼球湿润的触感传达到指腹,眼泪滴到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