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小巧的舌头像狗儿般舔着我的脸颊,脸上传来好几次湿润的触感。
她不停喊着。
——————爸爸,不要。
孩子——雨香呼唤着我。
我抱着怀里的孩子,利用她来确认自身存在,然后把自己抽离出小鸟的记忆。我对着怀里的孩子低语:
「…………嗯,我知道了。抱歉。」
差点就失去了自我。
孩子嘤嘤哭泣并拍打我的胸膛,我则用力抱紧她,靠着她小小的头呢喃道:
「我不会忘记的……绝对不会。」
没错,我不能失去这些记忆。我已向静香发过誓,绝对不会忘了她。我不能迷失自我。不能遗忘和她的约定。
然后,我说:
「因为——————我是你的父亲。」
重新自觉、宣告,然后承认这事实。
下一秒,我的视野迅速回到我身上。
「——————哈……哈……」
无意识屏住呼吸的我大口喘气,忍不住咳嗽起来。险些死于窒息,过度沉溺在记忆之海,几乎就要溺死了。
眼前的小鸟一脸恐惧,似乎只有我透过雨香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小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深深吐气,放开抓住小鸟那只受伤的手。一得到自由,她立刻慌张地抱着自己的手腕。
然后继续拿起红花,撕碎,放入口中。
噗滋、噗滋,
她的眼睛混浊不清,我静静看着她。
我的话能顺利传达给她吗?我没有自信。但如今也只能把想到的答案说出来了。
于是我开口说道:
「即使吃了花,变成花,你的恐惧也无法消失喔?」
小鸟停止动作,双眼圆睁,苍白的嘴唇微微痉挛。
作梦般的朦胧眼神终于恢复正常。
我答对了,这就是正确答案。
吃花——————只不过是种比喻。
——————吃花和吃人肉有着同样的意义。
她认为吃下这些花就能变成花。
就好像之前那个想藉由吃下神而变成神的女人一样。
「『你希望能够克服对花的恐惧,是吗?若想克服恐惧,最快的方法就是与恐惧的对象合而为一。真是太轻而易举了呀,小姐。人类简直无聊透顶,还不如红色的花来得有趣。变成花其实也不错喔,没错。这么一来,你就不会再感到害怕了。』」
我依照记忆念出猫曾说过的台词,小鸟的手又开始撕起花儿,她将手中的花撕碎送进嘴里。红色汁液滴至下巴,但她双眼确确实实看着我,我相信她已能听见我在说什么。我再接再厉:
「猫应该是这么告诉你的,对吧?但那只不过是骗人的说法。」
人不会变成花。
所谓的「变成花」,指的是被花毒死。
小鸟被骗了。她的愿望是受人操弄所产生的结果,而且根本不可能实现。猫只是任意扭曲事实好达到自己的目的。
即使花只是开在小鸟的尸体上,猫也会说她变成了花。
「高梨志月跑来告诉你她的所作所为,还说她希望你死。于是认为自己会被杀死的你满怀恐惧,甚至将这些恐惧集中在恐惧的象徽——红花上。你开始觉得会被红花杀死,将逃避现实的愿望寄托于此。若沙织的尸体被找出来,你的罪行也将公诸于世,就算活着也无法逃避这个事实。最后你开始希望自己不要再当人类——可惜,你的做法不具任何意义。」
我抓住她的手,小鸟缩了缩脖子想挣脱,但我紧抓住她,强迫不断摇头的她看着我并大喊:
「小鸟同学,你已经安全了。高梨志月的复仇已经结束,用一种大家都懂、而且不会弄脏双手的方式报了仇,所以你也该认清现实了。你们隐瞒沙织的死,亲手埋葬沙织的尸体,结果就是两个人被逼至绝境并死去,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该继续逃避!」
小鸟发疯似地猛摇头,大大的眼睛不住转动,颤抖着嘴唇开始说话——依然拒绝接受。
「我不知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沙织她……」
「你想逃避到什么时候?否定一切,转头避看眼前,抱着想变成花这种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到头来你还是一样害怕不是吗!」
小鸟讶异地屏住呼吸,大大的眼睛流出眼泪。
我热切期盼她能听进我说的话,因为这是我唯一想到能救她的方式。
她需要一个人来骂醒她,向她保证不会再遇到危险,却始终没人这么做。我知道自己不足以胜任这角色,甚至不清楚我的想法究竟对不对,但尽力尝试总比冷眼旁观来的好。
若她不愿意离开,那片花海便不会消失。
她将永远孤单一人。
「那片花海已经烧光了,你还想继续跟花纠缠多久!」
我将她抱起,小鸟哀号起来,水滴自湿透的衣服滴落地面。我抱着她跨出通道踏上种着植物的泥土,朝玻璃墙面前进。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