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容好像猫。
「原来如此,你们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太令人惋惜了。啊,好朋友失踪,你们一定很难过吧?可是你们竟然好整以暇地坐在这儿喝茶,真不知你们究竟是有多难过呢。」
她挥打桌上茶杯,红茶泼洒到桌面,我们几个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会跑来和我们坐在一起,但她依然自顾自地说下去。
「也许是我缺少了一些想像力吧?总觉得你们几个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
猫儿似的少女眨了眨单边眼睛说道。我的背脊一凉,琉衣子则开口反击。强势的她从刚才就试图赶走这个不请自来、总是说些不愉快的话的少女。可惜,这名像猫的少女并不理会琉衣子。接着,始终保持沉默的志月倏地拍打桌子:
「我很难过!」
沉默降临,猫儿似的少女噤口不语,她闭着眼睛喝了口红茶。
接着张开一只眼睛说道:
「『我将当主祭,为吾爱哀悼。(注3)』」
那是什么?某首歌的歌词吗?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自言自语般地说:
「看来,只有你一个人主张自己很难过。」
志月用力点头,我望着那名像猫的少女,背部感到一阵恶寒,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袭上心头。
我害怕,因为觉得那个女孩并不是人类。
注3出自鹅妈妈童洛《谁杀了知更乌》。
「我啊,其实最讨厌你们了喔?」
有个温柔的声音在我枕边低语。
我没办法回应,只好拉起棉被。
我想闭上眼睛,我不想听,只想一直睡下去。
如果能永远躲在被窝里该有多好,但是我办不到。
「是我杀了她们两个,也是我把你逼成这副模样。」
志月摸着我的头发柔声诉说。她抓起一束落在枕头上的发丝亲吻着,下一秒突然用力拉扯,头皮传来一阵剧痛。即使被她抓着头发,我依旧无法动弹,只能害怕地发抖等她离开。
「喂——————你会不会很不甘心?会吗?」
志月吃吃地笑着。视野一片模糊,泪水充满眼眶。
她温柔地替我拭去眼泪。
然后像唱歌般说道:
「——————最后,只要你死了,一切就完美了。」
我好怕,我好害怕啊。从以前就觉得好害怕。
沙织死了之后,我就很怕和志月在一起。
盆栽开花之后,我的恐惧更上一层。桩的死让我更加深信。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被做成一样的盆栽,我会被杀死、变成尸体。
没错,我好怕会被花惩罚,怕得不得了。
「你希望能够克服对花的恐惧,是吗?若想克服恐惧,最快的方法就是与恐惧的对象■■■■。真是太轻而易举了呀,小姐。人类简直无聊透顶,还不如■■■■来得有趣。变成■其实也不错喔,没错。这么一来,你就不会再感到害怕了。」
猫轻快地说道,我满心欢喜聆听着她的开导。
用幸福的心情,流着眼泪接受了她的提议。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只是很感叹,我竟然没听到最关键的部分。
我站在晴朗的天空之下。
脚边是干燥的屋顶,白与蓝所绘制的世界中心伫立着一名少女,她张开双臂流着眼泪。忽然问,少女像是收到指令般往前跑,那个我不认识这名横越屋顶的女孩,但这个我却对她相当熟悉。
——————记忆混淆。
我知道这样不太妙,不过说穿了会变成这样也早在预料之中。两人记忆的分界重叠,存在渐渐融合,那个我和这个我的界线逐渐消失、合而为一。子宫埋入腹中,花的味道充斥口腔。眼前的沙织向下坠落,狗上前啃咬着主人的脖子。
嘴里满是肉的味道,红色纸伞旋转着,茧墨在眼前呢喃:
「然后……吃下了……同化后……成为神……」
茧墨千花想藉由吃下神的肉而变成神。
吃花——————只不过是种比喻。
此时我深吸一口气,张开双眼、挣扎着想离开这片记忆之海。答案就在这里。我回想少女吃花的模样,反覆思考猫所说的话,然而过没多久,这些又再度溶解。
眼前所见一切都如水彩溶在水中愈趋模糊,语言沉入无意义的浊流中,我只能抱头蹲踞在这。
红色花海自脚边蔓延出去。
花很可怕,所以不得不吃掉它。听说吃下鬼的肉会变成鬼。这样一来就不用再害怕了。吃了神也会变成神。其实是志月。不希望我死就陪在我身边吧。小鸟,你不死吗?呐,小田桐。肚子当成子宫。花变成指头。
意志跟着溶解,自我存在逐渐变得暧昧,连语言的意义也消融了。
一切化为虚无,就在这个时候——
——————爸、爸?
有个温暖的东西摸了我的手。
耽溺在无意识的海中载浮载沉时,某样温暖的物体悄悄接近手边。小小的臂膀环绕着我的颈部,一股乳与血的香味传来。那东西好沉,她努力摆动手足想表达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