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想不通。
猫沉默地看着我,我实在猜不出小鸟究竟许了什么愿望,再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但是,还有一个办法。
那个办法只有我才能做到。
我伸出手摸着小鸟的头,她于是露出了孩子般的天真笑容。
「嗯、嗯?」
她的笑容让我肚子一紧,猫在背后静静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虽然不想让猫看见如此无防备的一面,但我已无计可施。
我抓起小鸟的手,解开她手上的绷带。
白色绷带轻易地松脱,漂浮在水面上。绷带解开后,纤细的手腕映入眼帘。手腕上有明显的伤痕,重复切割的结果,伤口已经化脓。
割伤小鸟,只为了把她的血加进水里。
我咬牙切齿,愤怒让视线一片火红。之前被我咬碎的臼齿已经换成假牙,每次一咬都有卡卡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我看着自己的掌心。
我不确定是否有必要弄伤它,但有必要让我的血和小鸟的血混在一起。
我必须让自己和小鸟产生紧密的联系。
——————滋。
我伸手按住掌心已缝合的伤口,指尖插进尚未拆线的裂缝,用力撕开。难忍的强烈痛楚传来,鲜血缓缓流出。手指继续凌虐掌上的伤,直到我觉得已经足够才放手。
「呜——————」
擦去不由自主流下的泪水后,我才呼出第一口气。
鲜血自手掌流至手腕,准备工作到此告一段落,我蹲在小鸟身旁。
能感觉到猫就在后方静静观赏,但她不发一语,遵守身为观众的礼仪。
我反覆深呼吸,小鸟疑惑地歪头看我。
我有信心这个方法应该能成功。
却不知道能否全身而退。
若我的自我意识也因此消失,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茧墨身上了。
「拜托了…………小茧。」
我低声祈祷。
接着将血流不止的手按在小鸟手臂的伤口上。
小鸟感觉到疼痛,身体不禁颤抖,挣扎似地摇着头。但我仍继续压着她的手腕,让伤口接触自我掌心流出的鲜血。透过血液交流,我直接与她伤口内的血肉连接,并低声说道:
「雨香,从血肉之中吞噬她的记忆。」
尽量吃吧!吃到几乎要和她同化为止。
至今为止,雨香一直透过人类的血肉吃进对方的记忆或精神,随意撷取当中阴暗的部分食用。这是我第一次命令她全部吃掉,她于是发出耍赖的声音。然而过了一会儿,不开心的她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
——————好~
视线切换。
我看见自己站在面前,手腕传来剧烈疼痛。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抓着我的手,疼痛便是从他抓住的部分传来,我想逃却逃不了。
为什么不放手?
正感到慌乱时,我又重新回到自己身体。冷静点,那不是我的痛,那是小乌的痛——我对自己说道。
然而,感觉到恐惧的我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我是同一存在,就像拥有两颗头颅的怪物,只不过身体并未一分为二罢了。分裂的只有精神。她喊叫,她感到害怕;我喊叫,我感到害怕,两个视野相互反转、切换。
接着,我便失去了自我。
* * *
最先感受到的是恐惧,接着是悲伤。
随后感官麻痹,感觉不出任何情绪。
我只是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光景。
三个人站在我面前激烈地争论着。
她们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接着便聪见拳头殴打身体的声音。其中两人开始扭打起来,身影几度纠缠在一块又分开,剩下那人站在一旁放声大叫。
扭打在一起的是沙织和琉衣子,桩在她们身边发出奇妙的声音,彷佛乌鸦叫声的哀号强烈刺激着耳膜,但我听不出她究竟在喊些什么内容。志月突然站起来抓住琉衣子的手试图阻止她,两只白皙的手一度重叠,但没多久琉衣子甩开志月,随即抬高手臂。
她手上的石头顺势落下,沙织惨叫一声。鲜红的血污染整个视野,沙织往后退了一步,琉衣子则茫然看着四周,似乎不太清楚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沙织看着濡湿的手掌,上头沾满从敲破的头颅流出的液体。
沙织的双腿失去力气,就这样滚下斜坡。
我不知道她是在哪个阶段死去的。
我只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发生。
清爽的凉风吹抚脸颊,我正坐在露天咖啡厅,手握装有热可可的纸杯,整个人静止不动。
位于学校中央广场的露天咖啡厅一隅,熟悉的成员坐在老位子上。其中一个位子似乎很理所当然地空了下来,我们总是无言地接受那个空下来的位子。
然而,总是空着的座位如今却坐了另一个人。
——————喀哩。
她啃着方糖,细长的眼睛装满笑意,望着我们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