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花是诞生于死者的花。
我率先走入温室,脚底立刻踩进水中。
——————啪吵。
地上有一层浅浅的积水,红色花瓣在富含溶解土壤与液肥的水面上如小船般漂浮。温室里种了许多植物,整齐排列的树木底下是满满的红花,植物与植物间有条泡在水里的小径。
——————喀嚓。
背后传来关门声,但我们并没有回头。
就这样一路前进。
——————啪吵、啪吵、啪吵。
像是孩子在玩水的声音不断响起,水面上的波纹逐渐扩大,我们在此起彼落的水声中继续前进。没多久来到一个开放的空间,圆形广场中摆着一组弯脚桌椅,桌上放着一杯红茶、奶盅瓶与茶点。
『猫』就坐在椅子上。
「——————嗨,你们来啦?」
她回眸一笑,身上穿着一袭宽松的黑色洋装,斗篷则脱下来挂在椅背。她脸上依旧戴着猫咪面具。
嘴唇弯成漂亮的弧形,彷佛真心欢迎着我们的到来。
一名纯白的少女仰卧在她脚边。
少女的长发浸在水里,纤细的手腕上裹着厚厚一层绷带。身上质料轻薄的睡袍整个湿透,紧贴着身躯。横躺于水面上的她,彷佛漂浮在河川之中。
那个样子让我联想到欧菲莉亚。
因疯狂的悲伤而溺死的女人。
「小鸟同学!你没事吧?」
我不理会猫,迳自冲到小鸟旁边抱起她纤细的身子。水滴自她的发丝落下,重新流回地面。小鸟的身体虽然纤瘦,却重得像具尸体,皮肤也十分冰冷。
她的眼睛并没有看着我。
淡茶色的眼珠愣愣地望着玻璃天花板。
——————咻。
她嘴里掉出一片花瓣,边缘被撕裂的花瓣缓缓飘落。
我这时才注意到,小鸟的嘴正快速地活动着,下颚左右摇晃时,从嘴唇的缝隙可以窥见洁白牙齿与鲜艳的红色。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我清楚听见牙齿咬合的声音。她保持双眼圆睁的状态,咀嚼着某种东西。
全身的寒毛同时竖起,我赶紧伸手掰开她的嘴。
「小鸟同学,你在吃什么……」
——————啪哒。
咬成一团的红花从她的上颚掉了下来。
红花团里的汁液跟着流出,暗红色的团块有如肉块,当中混杂着真正的血肉。小鸟的舌头被牙齿咬伤,留下数道扭曲伤口。
她露出诡异的笑。
不正常的笑容里没有喜悦。
就只是个笑容。
「真是的,我不能再视若无睹了。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位小姐,可爱的人。但女人天生就是爱嫉妒的生物,所以你也该多注意一下我呀。」
猫开始说话,发出令人厌恶的声音。
我轻轻放下小鸟,她像个人偶般张着大眼睛仰躺在地上。我起身看着那只猫,她用单手撑住下巴,翘着二郎腿坐着。
脸上挂着笑脸猫风格的笑容。
「对了,我还没有好好的跟你们聊天呢。」
我冲过去朝她脸上揍了一拳。
猫咪面具裂开,椅子发出巨响倾倒在地,悠里护着肚子摔了出去,在水面上滑行,撞到挡土用的砖瓦后才停住。她不停喘息,挣扎着想站起来,我迅速走近她。
揪住她的洋装往上提,她的嘴唇流出鲜血,脸颊也肿了一块。
猫颇感意外地看着我。
「我不想和你聊天。说!你对小鸟做了什么?」
「哎呀,真叫人吃惊呐。没想到你竟然会打女人……还是说因为你不把我当人看,将我当成『妖怪』所以才出手打我呢?」
悠里并未回答我的问题,她表情一变——
轻浮地笑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很开心喔。」
她愉快地说着,我放下了高高抬起的手。头脑逐渐冷静下来,但我依然揪着她的衣服不放。
「闹剧就此结束。待会儿再好好问你话,先离开这里。」
我揪着悠里的衣领往门口走去,她并未挣扎,就这样被我拉着走,像是被主人拎起来的猫咪一样顺从。接着,她突然开口:
「………………『被诅咒的公主无法离开玻璃制成的棺木。』」
朗读故事般的语调让我停下了脚步。
回头望向被我拖行的悠里,她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
「『一旦离开玻璃棺木,她的呼吸将立刻停止。』」
我迎上悠里的视线,接着看了看小鸟。
小鸟依然躺在地上,拾起白皙的手臂,手上抓着红色的花瓣。
花瓣随着残忍的撕裂声而粉碎。
「——————你说谎。」
「——————怀疑的话就试试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