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杀人者的告白。
她站起来,走进房里后关上房门,捡起落在地上的指头。她想也没想便握紧它,接着按在胸口,她颤抖着闭上双眼。
茧墨坐上放在窗边的椅子,支起下巴讯问志月:
「沙织君啊——就是那个逃出学校之后再也没回来的女孩?」
「没错……就是她。我们逃出学校之后迷了路,所以……」
志月的舌头打结,喉咙也发出痛苦的声音。紧握双拳的她陷入沉默,表情扭曲。重复了几次深呼吸之后,她的语气突然转变:
「没记错的话,最先提议要逃跑的人是桩。」
她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像是在述说某个故事。
她的声音单调得有些不自然,彷佛得将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她切割开来才能保持冷静。可是她低垂的双眼依然盈满泪水,白皙的手靠在胸前,眼神坚定地望着我们。
「请听我说……不、你们听仔细了。是你们硬要查出真相,所以……有义务好好听我说完。」
茧墨迎上她的眼神点了点头,她翘着腿,态度嚣张地等着志月开口。志月低头行礼,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感谢……其实我一直很想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她静静闭上双眼,祈祷般深吸一口气。
寂静的房间里只听见她细而尖的声音。
「那是我们的梦想,希望能够离开学校,一次也好。多么单纯的梦想啊……你们也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封闭,所以我们很想出去。在这里生活的不满达到顶点,每一天都像是被关在沉船里,动弹不得。有一种就算浮到海面上,也不知道能够去哪的感觉。」
我回想来到这间学校后的感觉,这里的异常连我这个来访者都能强烈地感受到,可以想像住在这里的学生们压力有多大。
而且学校并不准她们自由外出。
「某一天,琉衣子和沙织发现温室里有一个监视器照不到的角落。」
她们利用这个情报拟定了脱逃计划并实行。
第六堂课结束后,她们假装要去温室,之后便翻墙逃了出去。
少女们逃出鸟笼,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惜她们的逃跑太过鲁莽,缺乏周详的计划。
于是,事情终于演变成最糟的情况。
「我们遇上危险,桩提议逃跑时要避开大路,而琉衣子负责确认我们行进时的方向。结果……我们迷路了。第二天晚上全部的人都开始慌了。」
学校已经发现她们五个人逃跑的事,应该很快就会被找到。
然而,饥饿、口渴、疲劳与紧张一步步逼迫着她们。
小鸟扭到脚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家累积的压力终于爆发。
「沙织、琉衣子和桩开始争吵,沙织想沿原路回学校,但是琉衣子和桩坚持继续寻找下山的路。吵着吵着她们竟扭打起来,等大家回神过来时才发现沙织不见了。」
那应该是意外。虽然沙织身旁有染血的石头,可是志月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起意外没错。但当时三名少女却以为是她们杀死了沙织。
「也许是天色昏暗所以没看清楚,沙织背后有个很大的斜坡……只顾着抵挡攻击的沙织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当我们跟着滑下去看时,沙织一动也不动,头也破了。我们因为沙织的死而害怕,最害怕的人应该是琉衣子。」
自己与朋友们的轻率举动害死了一个人。
即使是意外,这样的事实也必定会让她们往后的人生蒙上挥不去的阴影。
「琉衣子说我们是共犯。」
要是没有逃走,沙织就不会死。
杀死沙织的是企图逃跑的我们。
我们必须一起染上沙织的血,一起挖掘沙织的墓穴。
「当时要是反抗,很可能会被琉衣子杀死。害怕背负杀人罪名的桩认同了琉衣子的提议,而最后,小鸟和我也都同意了。我们决定将死去的沙织埋起来,已经陷入歇斯底里状态的琉衣子拿出一把小刀。」
计划逃跑时,我们拿了几样求生用的工具,包括那把小刀。
琉衣子拿起刀开始切割沙织的尸体。
「她一边切下沙织左手与右手的手指,还有左脚与右脚的脚趾,一边这样说——」
——————为了防止背叛者出现,必须留下点证据。
——————我不能相信一时衡动所发出的誓言。
「我们决定将沙织尸体的一部分放进口袋带回去……那之后的记忆很模糊……记不清了。只记得获救的时候,我们几个都陷入了很恍惚的状态。」
被学校的人找到时,她们已经休克。
三名少女告诉校方,她们遭遇山难而放弃下山的计划,只有沙织一人脱队离开。
回到学校之后,警方也没有派人来搜查。她们不知道学校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最后,沙织的尸体并没有被找到,而志月她们的房间则被移到五楼。
「我们将沙织的尸体埋进盆栽里,很多学生都在寝室种花,所以埋进盆栽应该是最好的掩护。那次意外之后,我们一直互相监视着对方,但是……最近那个盆栽竟然——!」
她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志月颤抖的手指着红色花朵的残骸。
没放种子的盆栽某天却开出了红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