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触感让我感觉我撕的不是花瓣,而是人类指头上的皮。
——————啵、嘶——嘶——
花瓣不断被撕裂,包成直筒状的花瓣一片片落下,中心是更紧密的花瓣群。就在我将它从中问剥开的那一刹那——
花蜜从里头流了出来。
混合着深色花粉的黏液缓缓流出,红花的内侧充满带有细微气泡的黏液,流出的黏液沾湿我的手,白色的雄蕊与雌蕊纷纷掉落。
接着又掉出一个类似水煮芦笋的白色块状物。
那并非雄蕊,也不是雌蕊。
沾满黏液的它掉了出来。
——————咚。
这五根东西排成圆形紧密地塞在花苞里,
掉在地上的是一根人类的手指,我将花苞放在手掌上,不让剩下那四根手指头掉出来。像被漂白过的白色手指断面能看到断掉的骨头,失去血色的指尖形状优美而纤细。
——————是女人的指头。
我深呼吸之后吐气,掌心上冰冷的触感让我有些晕眩。
和面露微笑的茧墨四目相接,我问道:
「难道……这就是让她们害怕的东西?」
「答对了。这朵花本身就是由怪异幻化而成。花苞里含有手指,搞不好这种花开花的时候,里头就会长出人类的指头。夜晚绽放,白昼闭合,所谓的灵异现象大概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开花后就结束,真是单纯得很。就只是不断重复开花罢了。」
茧墨捡起地上的断指,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扔了出去。断指弹到窗户又无声无息地掉在地上,窗户沾到指头上的黏液。
我沉默地点点头。这类怪事对我而言已经司空见惯,这世界偶尔会出现发出笑声的骸骨,人类会化为泡沫消失,因此花朵会长出指头这种事也只能默默接受。
只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这…………是谁的手指?」
这根死白的指头也太像真实的血肉了。
很难相信不是从某人的手指变来的。
茧墨突然关上纸伞,她笔直地伸出伞碰了碰盆栽。
接着毫不犹豫地往旁边一挥。
哐啷——!
盆栽应声落地,摔个粉碎。泥土与陶制花盆的碎片散落一地,但是大部分的士壤都被花朵的根抓附住,维持着完整的块状。我凝视裸露在泥土外的根,突然产生某种预感,于是我伸出一只手拨开泥土,找寻着根部的中心。
根与根之间果然出现了我预料中的物体。
猜测正确让我心中充满某种类似安心的感觉,同时却也感到十分嫌恶。
我应该要有不同的想法才对,但我无法涌现其他情绪。
人类的手指骨埋在盆栽里。
——————很可能有、五根。
这个盆栽如同小小的棺木。
「花所长出的手指就像那个小女孩吐出来的肉,即使很逼真,毕竟还是仿制品。只要拿面纸包一包,偷偷丢掉就没事了。但是……将手指埋在这里的人应该没办法这么轻易地释怀,所以才沦落到发狂的地步。」
我想起那个穿着白色歌德萝莉风洋装的小孩。寒气流过背脊,我静静看着埋在土里的骨头,五根手指骨全都是从根部被切断。」
——————是那几个女孩子中的某人切断的吧?
「一名少女死了,而三名少女还活着。还有一名消失的少女。」
有一具死去少女的尸体,若真是如此,很容易就能猜到盆栽里是谁的手指。
问题在于,为什么要把部分的遗体埋进盆栽?
——————这几个少女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叩叩叩。
突然有人敲门,门外传来一把细细的声音。
「小鸟…………你在吗?」
晚餐时间还没结束,我回头望着房门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回应。而茧墨却果决地走向门口。
——————喀嚓。
门从里头打开,志月敲门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她愕然望着我们,愣愣地张口却说不出话。茧墨满脸笑容地看着说不出话的志月。
「说吧,是谁杀了知更鸟,又是谁挖了墓穴呢?」
是谁看着知更鸟,是谁取走它的鲜血?
志月没有回答茧墨所提出的抽象问题。她倏地瘫倒在地,双脚虚弱无力地呆坐着。她低垂着头,长发遮去脸上的表情。
少女明白了现况,肩膀微微颤抖并用力抱紧自己,不发一语。我开口问她:
「志月同学……你们究竟……」
「……………………是我们一起做的。」
她突然以平淡的语气呢喃道,明明身体不断发抖,说话的声音却异样地冷静。
接着志月忽然抬起头,眼神清醒澄澈。
她咬了咬嘴唇,接着说下去:
「我们杀了沙织,也是我们埋葬了她。」
志月的眼睛射出坚强的光芒,她用暗藏着怒意的口吻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