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四溅,雄介迅速果决地用球棒对『人』施以重击。
一个个的『人』伴随沉重打击声而倒下。其他『人』转动着关节分离的手臂,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企图阻止雄介。但是雄介的动作快得吓人,以媲美野兽的动作抓住『人』的手臂,用力踢着『人』的身体,甚至狠咬『人』的手。
我完全没办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根本没有我能插手的余地。
「吵死人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死了的人怎么回来?不会回来啦!要是能这么简单回来就好了!要是那样就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雄介胡乱大吼并不停打击出现在眼前的『人』,快要倒下的『人』重新站直了身体,伸出双手。细长的手指擦过雄介的脖子,雄介趁机用下颚与肩膀夹住它的手,不让它逃跑,同时用力殴打它的肚子。
——————碰、碰、碰、碰……
雄介以固定的节奏敲打『人』,伴随着无间断的怒吼。
「她们不可能回来!我看见的、我亲眼看见的!吊死的尸体晃啊晃的,最后连骷髅都不笑了。已经和我说哦再见了!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回来,想要我拍手说可喜可贺吗?笑死人了!想耍我?门都没有!不要闹了!吵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
『人』被殴打时的冲力让它的手脱离雄介的箝制,整个往后倒。雄介身边倒卧着许多『人』,其中还有几具正努力挣扎着。雄介毫不留情地踩在兀自扭动的『人』身上,『人』的喉咙与鼻子喷出鲜血,不断挣扎,
雄介抬头看着天花板,这时我才注意到。
他哭得像个孩子。
「每个人死了之后都会变成一堆骨头……我怎么可能还奢望她们能复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大叔……那边的大叔你说啊!」
他转动着头,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向丹波。
丹波吓得大叫,不停往后退,雄介瞪着丹波低声说道:
「只要拥有希望就满足了。我真羡慕你能这么想……我已经决定……绝对不让自己再看到一样的悲剧……我已经决定了……我说,大叔你……」
想不想看看自己的骷髅?
雄介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像骷髅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肚子里的孩子像是称赞雄介似地笑了起来。丹波拚命后退,然而他已经退到墙边,再也无路可退,他忽然毫无理由地说道:
「那、那为什么……为什么……」
哒……哒……哒……
诡异的脚步声响起,雄介慢慢地靠近丹波。丹波一时语塞,显得有些混乱的他开口问雄介。
也许是这个由衷信奉着狐狸的男人,内心的最大疑问。
「为什么你——还能活到现在呢?」
不依靠任何事物,对任何事都不抱持希望,也无法抱持希望。
听到丹波的问题,雄介的笑更增添了几分凶狠。他像骷髅一样露齿而笑,缓缓地举起球棒。
这时我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住手!雄介,不要杀他!」
雄介在我大叫的同时往前奔跑。
他一边回答丹波的疑问,球棒跟着落下。
「当然是因为……我还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嗞。
湿答答的声音响起,丹波脸上挂着奇特的笑容倒地。血液从瞪得大大的双眼之间流出,破碎的眼镜摔在地上,雄介踩碎眼镜,看着我。
嘴边有着同样凶残的笑,但是眼睛却在哭泣。
哭得像个孩子的雄介缓缓开口:
「……死是一件令人害怕的事,对吗?小田桐先生。」
平静到让人惊讶的声音,他手上的球棒还滴着血。
四周充满『人』的尸体,眼前还有一具死尸,
我思考着该说什么,该骂骂他,或者说些什么来让他停止暴行。最后我决定什么也不说。
沉默的几十秒过后,我才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死的确很可怕,我也怕得不得了。」
雄介静静地不断点头,手胡乱擦着脸。
如纯真的少年般率直的动作。
「……………………那个时候我应该出面阻止的。」
雄介万分后悔地说,听得出沉痛的悔恨,眼泪不停自他张大的眼睛里溢出。
我不知道在他眼里,现在倒映出的是何时的情景。
是朝子被狗咬伤脚的情景?还是她被殴打时的情景?或者是……
她上吊自杀的前一天?
「那个时候、还有那个时候、那个时候!要是我出面阻止的话就没事了。我应该拿起球棒把该死的爸爸杀了,而我却没有,结果变成这样……」
雄介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像是发泄似地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