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本家族的超能力者身边一定配有一名非超能力者,我们叫这些非超能力者为『镇物』,功能是当影子野兽们发狂时,负责处理它们;这些人必须想办法让野兽们恢复正常,或是杀死这些野兽,当然也可能一起被野兽杀掉。」
「镇物」会从自我尚未成熟发展的孩子们中选出,和超能力者共同被养育。在这段过程中,「镇物」会和超能力者培养出明确的主从关系,产生对家族的忠诚度。
但是,日伞是个例外。
「本家的人看上体质强壮的我,突然叫我过去,因为灯小姐的上一任『镇物』被野兽吃了……小灯是虽然拥有超能力,却无法好好运用的『鬼子』,一向被本家所忽视。」
日伞再次用手做出狐狸的影子,影子映在墙上,张牙舞爪地到处奔跑并嗅着四周的味道。
「我对此非常开心。在超能力家族中,那些没有超能力的人对得到超能力的人总是有着强烈的憧憬,所以我为了能成为灯小姐的『镇物』,受了不少艰难的训练;不过,对家族的忠诚早就不知被我丢在何方。」
他轻轻地笑了。看见他疲惫的笑容,我领悟到一件事——他说话时的语气经常变来变去,那种不太一样的用字遣词很可能是他接受「镇物」训练时所学来的;那些训练深深烙印在他身上,无法轻易根除。
即使想完全改掉,也很难真的遗忘。
倒映在墙上的影子崩散,日伞甩了甩手,做出手枪的形状,接着伸直手,朝空中射击。
「小灯是『鬼子』,所以本家对她进行了相当严苛的训练。」
说到这儿,日伞似乎有些犹豫,但是他抓了抓头发后又继续说下去。
「那种训练根本是拿来驯服野兽的,不应该用在人类身上。」
雁屋家有一间全是白光灯泡,酷似牢房的房间。
他们对超能力者实施的训练近似惩罚。
超能力者被锁链拴在房间中央,被限制行动的超能力者必须操纵自己的影子野兽取得食物和水,才能活下去;为了不让影子野兽发狂,雁屋家甚至逼迫他们操纵野兽杀死其他小动物。
为了生存,超能力者奋力挣扎、杀戮,连排泄问题都是当场解决。他们必须学会如何操控自己的影子野兽,小灯根本不可能撑过这么没人性的训练。
听说她当时定期吐血。
「看见小灯被折磨的样子,我心想……」
我想起了过去曾经听过的一句话。
——————所有的超能力者都不可能在这个世界正常地生活着。
看见饱受折磨的灯,日伞下定决心要帮助灯。
「超能力者六亲不认,所以小灯只能依靠我,伤痕累累的她只有我,是我陪在昏死的她身边;从那间房间出来后,是我陪着整晚呕吐的她…………只有我能够支持柔弱的灯小姐。」
他用力握拳。
日伞的眼神闪着严肃的光芒,继续诉说:
「你懂我所经历过的冲击吗?」
闭上眼的他似乎想起当时的事情,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接着,他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似地低声呢喃: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这么需要我,需要到倘若我放开她的手,她就会崩溃……当我理解到这件事时,受到不小的冲击。对我而言,小灯和恋人或家人都不一样,是个我必须守护的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能表达她对我的意义。」
一放开手,她就会死,所以他一定要保护她。
这是一种近似于恋爱,却又不太相同的感情。
直到某一天,灯终于撑不下去了;看见不断咳血的灯,日伞决定带着她离开雁屋家。就在他们一路躲着本家的追查、到处流浪时,灯的影子野兽发狂的次数也跟着增加。为了找寻栖身之所,他们什么委托都接,最后透过偶然认识的茧墨找到了能够躲藏的地方。
「茧子是个很奇特的家伙,我还在雁屋家时就听说过她的事迹——茧墨阿座化不是一般的超能力者,听说她是能进出异界的『鬼』。的确……她好像有些与众不同,却不是坏人;尽管有些情绪化,但是还算好沟通。」
现在本家的人还没找上门,日伞说他并不了解这个豢养着野兽的家族是怎么看待他们的。
他不知道本家的人至今之所以没有露面,是因为他们真的躲藏得太隐密?还是本家的人故意放过他们?
「关于这次的委托——若说是那些人和狐狸联手策画出来的陷阱,我也不意外。」
同是野兽的他们想必合作愉快吧?
不屑地说完后,日伞突然站了起来,离开厨房走了出去,我赶紧迫过去。走出大门后,冷风吹拂着我的脸颊;看着绿意盎然的庭院,我有一种站在森林之中的感觉。天上没有星星,四周一片黑暗,我跟在日伞身后走到后院,屋子后方摆了一张长椅,簇新的模样像是最近才放上去的,应该是日伞买的吧?
灯睡在那张长椅上。
她蜷曲着身子,闭着眼睛,长发覆盖住肩膀。
「我们公主每次都这样,坐着看夜空看到睡着。」
日伞温柔地说着,接着又难过地皱起眉头。
即使在昏暗的夜色之下,白色的绷带依然醒目。
「那些绷带下全是旧伤。小灯说她不想遮起来,是我看不下去才帮她包起来的,是我硬要包的……很过分吧?」
日伞自嘲似地干笑着。灯的背部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看着她纤细的四肢,我忍不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