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既然你这么决定,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年轻人……」
日伞静静地述说着。茧墨远眺着屋外,转动手中的纸伞。
从窗帘的缝隙中窥见的屋外大雨已渐渐平息。
「————人有时会在事情发生的当下认为『只有这个选择』,事后却会因此而后悔喔。」
我知道,甚至觉得自己一定会后悔。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和一个旱鸭子看到人溺水,却还不知死活地冲下水救人一样愚蠢。
也就是说,我宁愿溺死,也不愿意见死不救。
所以我无法甩开彩的手,不能抛下即将溺毙的她不管。
不发一语的日伞转过身,却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又停下脚步。
就在他再度开口之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人的尖叫声传了过来。
一楼传出某种存在坏掉的声音。日伞脸色一沉,冲了出去,以快到几乎像是会跌倒的速度冲下楼梯,茧墨也关上纸伞,跟在日伞后面跑了过去,没有回头看我一眼,黑色的蝴蝶结摇曳着消失在二楼。
这儿只剩下我和彩。
刚才的尖叫声是灯发出来的,我是否也该去看一下呢?
正当我迈开脚步时,袖子被人拉住,彩沉默地凝视着我,目光彷佛要将我吸进去。我欲言又止地回望着她。
她那双大大的眼睛想说什么呢?
想求我不要让她一个人在这里?
还是希望我救她?
抑或是希望我不要从她身边逃开?
这三个可能性根本没什么不同,我真想杀掉胡思乱想的自己,我已经决定要救她,为何还如此害怕?我觉得她很可怜,不希望她死掉,想救她,如果要我见死不救,我宁愿替她受死……我是认真的!可是我找不到任何能跟她说的话。
就在我勉强地想开口对她说话时——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道惨叫声响起,低沉的声音表达着痛苦。
是日伞的声音,同时又传出巨大的存在被破坏的声音,我看着房门外。
通往天花板的墙面一瞬间映出了野兽的影子。
六只野兽的影子长长地延伸至天花板,又渐渐恢复原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忍不住想冲下楼看看,衣袖却再次被抓住。彩静静地看着我,可是我这次一定要去;东西被打坏的声音陆续传来,一楼的情况似乎很危险,我必须让灯冷静下来,然后确认日伞与茧墨的安危。
我回头看着彩说:
「我马上回来,在这里等我!」
野兽已经不受控制,我不能带彩一起去一楼。她没有回答我,只是缓缓地松开了抓着我的手,染血的手掌接触到空气后一阵刺痛。当我冲到一楼时,灯正瑟缩在角落发抖,抱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快回复、回复、回复、回复、回复、回复、回复、回复、回复、回复、快回复啊!」
哭泣的灯哀求着,但野兽们并不听她指挥,激动地张开口,群众在日伞的影子旁。日伞慌张地退后,试图拉开和狐狸们的距离,他的脸上渗着血迹,疑似被野兽攻击过,左手绑着的三角巾已经松脱,手腕以歪斜的角度突出,从松脱的绷带间隙可以看见白色的皮肤与红色的血。
茧墨一个人躲得远远的,坐在沙发上吃着巧克力,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没什么兴趣。
日伞再度走向灯,但狐狸们也跟着一起靠了过去。
「日伞!」
「我没事!年轻人,你不要过来!」
我想走过去帮忙,却被日伞阻止;他一边被狐狸啃咬,一边走近灯。灯挥舞着四肢大喊:
「不要!不要啊!不要!不要咬他,不可以咬他!」
日伞伸出一双手拍着灯的背,想让她冷静下来,接着又在她的耳边呢喃着。我听见日伞的嘴里发出像笛声般的奇怪声音,没多久,灯的影子野兽们开始回到她的脚边,渐渐融入她的影子里。
灯突然向后倒,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眼泪缓缓地沿着她的脸颊滑下。
「已经没事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日伞一边满脸疲惫地说着,一边让灯平躺下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茧墨自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日伞身边,并从小包包里拿出新的巧克力;贵妇巧克力大概已经吃完了,她这次拿出来的是不同造型的巧克力。
是小小的娃娃形状。
她用手把玩着巧克力,低声地说:
「——————你丢下彩君跑来这里?」
说完,茧墨将娃娃巧克力扔进嘴里,露出无聊的表情吃着巧克力。
好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的我抬起头,正好看见二楼的儿童房;一楼和二楼距离不远,我离开的时间也不久,应该没问题吧?尽管脑袋这么想,我的背脊却窜上很绝望的预感。我在脑中不断反问自己:
——————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迈步向前跑着,脚步踉舱地冲上楼,手抓住门把,怀抱着祈祷的心情拉阑房门,门发出轻微的「咿呀」声打开了。我庆幸门没有再次被封锁,快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