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她的声音依然冷若冰霜。我想回答她却哽咽的不太能发出声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即使如此,我还是尽量试着回答了:
「我……我是你、你母亲请来的人……我们是来救你的……」
茧墨应该没有什么救人的意愿,但是我们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带给某人痛苦,至少我希望尽力拯救那些卷入灵异事件中的人,不希望重复上次在那片大海旁所犯下的过错;可是……
看着彩的脸,我感到很绝望。
彩的心已经崩坏。
「…………………………………………要是你希望我别死——」
冷酷的声音响起,彩离开我的怀抱,她的眼睛漆黑而澄澈,彷佛黑夜湖水般的眼睛里已经不带绝望的光芒。
甚至没有哀伤。
只有淡淡的、近似于疯狂的光芒。
「能不能陪在我身边?」
杀了朋友,杀了母亲,结果只剩下孤单一人,所以……
「如果你希望我别死,就陪在我身边。」
彩静静地说着。如果我拒绝的话,她很可能会当场咬舌自尽;尽管当下的她笑容满面,我还是能感受到她真实的情绪。
她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肚子里的孩子拳打脚踢……好痛!之前曾经产生的那种本能恐惧再度复活,胃酸往上涌,喉咙跟着痉挛。
我曾经见过彩眼里的光芒。
『阿勤,你喜欢我,对不对?』
静香这样问过我,她很害怕孤单。
无法忍受孤独的她心理失常,渴望我的陪伴。
她最后笑着消失了,疯狂的模样闪过我的脑海。
因为她的疯狂,我离开她,也害死了她。
彩撒娇似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拉了我的袖子,正等着我回答会不会救她。我不能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对我而言太过沉重。
不是我能够负荷的。
冷汗滑下脸颊,我不该理会她的要求。下定决心的我抬起头。
然后,我像是受到她的气势压迫似地抓住她的手。
掌心的刀伤非常疼痛,但是找不管,仍紧紧地抓住彩小小的手;我不能逃避,我不能再次抛弃这个和静香有着同样眼神的小女孩。
我办不到。
如果我现在逃避——以后一定会很想杀了自己。
「小田桐君,你这是滥用同情心喔!只因为听到日斗的名字,你就把完全不同的人物混为一谈。」
我听到茧墨咬断巧克力的声音,她现在一定正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着我吧?但是我没有时间确认她的表情,彩柔软的手臂绕上我的颈项,依恋地抱着我,手臂细得吓人。她缓缓地将头靠在我的肩上。
小小的头让我感到有些无力承担。
可是我只能默默地让她靠着我。
「你一定会后悔的。」
茧墨斩钉截铁地宣告,她的声音和另一道熟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轻柔甜美的声音抚过我的耳朵。
『你愿意拯救我吗?』
我无法忽视这个声音。
明知道在前方等着我的只有地狱也一样。
* * *
她紧紧地握住我沾满鲜血的手,让我的手更痛了。
雨声稍微减弱了,日伞从一楼来到二楼,一瞬间露出奇异表情的他随即犹豫地开口。
「可以走出去了,大门的锁已经打开…………年轻人,你是不是要带她一起离开?」
日伞一脸迷惘地看着我,彩则抓紧我的手,眨了眨眼,模样让我联想到小动物,外界的所有刺激都让她感到恐惧并带有戒心。
手掌的伤口很痛,可是我不能松开彩的手,因此也无法包扎伤口。我今后势必得忍受类似的剧痛。
毕竟是我自愿接受她的请求。
「你真的……打算……呃、你打算怎么做?」
日伞有些迟疑地问了,我知道他为何如此担心。
彩杀了人;无论她的动机是什么,「她杀了人」是不变的事实。
这个家曾经像棺木般封闭,然而当棺木打开时,等在前方的就是现实;杀人凶手必须接受刑罚的制裁,法官会依照她约精神状况做出合理的判决,彩也必须接受。
然而彩并不想离开我。
要是强迫她离开我身边,她可能会自杀,如果不想那样,我就得带着她亡命天涯了;抑或是将她母亲的尸体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但是我现在还拿不定主意,想不出具体的解决方案。
「不然我们先到外面去吧——之后再想办法。」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不知道怎么做才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知道现在应该先离开这栋房子;然而我们似乎不该在尚未拟定计划前离开,状况持续恶化,不快点想办法不行……我紧咬着嘴唇张开手,接着再次握紧手里的小手。
——————结果我依然只是个卑鄙的家伙。
但是我现在什么也不打算想,只想好好睡一觉。